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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活人比死人重要,但你他妈先别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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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让这支队伍能走下去,又不想让这支队伍变成彻头彻尾的畜生。

他想让一切都变好,却不知道怎样才能变好。

他想————

他想————

他什么都想。

可什么都做不到。

所以他才这么痛苦。

陈平安看著他那双迷惘痛苦的眼睛,微微点了点头,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最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残忍的坦诚。

“你只是被各种相互矛盾的责任压垮了。觉得对得起这个人,就会对不起那个人。觉得往前走不是,往后退不是,站在原地更不是。”

“所以你才会这么痛苦。痛苦到想要去死。”

他轻轻叹了口气。

“可人死不能复生。人死也不能解决问题。你只能往前看。”

“至于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他抬起眼,看著陈胜。

“谁也没办法复活他们。这世上没有起死回生的灵药。他们死了,就是死了。你可以悲痛,可以缅怀,可以把他们的死当成教训,刻在骨头里,告诉自己以后不能再犯同样的错。”

“但不能——让自己被他们的死拖垮。”

“因为他们已经死了。而你还活著。那些还没死的人—也还活著。活人,永远比死人重要。哪怕这听起来很残忍,很对不起那些死去的人。”

他沉默片刻,声音变得更低,却更清晰。

“这是没办法的事。这世道就是这样。你越陷在过去,就越走不出去。你越走不出去,就越做不出正确的决定。越做不出正确的决定,就越会死更多的人。这是个死循环。”

陈胜脸上的表情急剧变化著。

从迷惘,到挣扎,到一种被生生掰开揉碎后重新拼凑起来的、带著剧痛的清醒。

“活人————比死人重要。”

他喃喃地重复著这句话。

这话听著残忍。对死去的人来,太不公平。

可他却无法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他就是放不下那些死人,才把自己逼到了这一步。

“可是————”

他猛地抬起头,看著陈平安。

“你不也在————要往前看吗?你不也在————要阻止更多的错误发生吗?”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那双通红的眼睛里迸出一丝灼热的光。

陈平安微微抬眼,看著陈胜眼中那抹挣扎里挤出来的、近乎本能般的—担当。

即使被压得喘不过气,即使被自责和痛苦折磨得不成人形一这个男人,在听到“死更多人”这几个字时,第一反应居然还是—怎么才能不死更多人。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或许才是他当初能在大泽乡吼出那一声,能让那么多人死心塌地跟著他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真正原因。

可惜。

陈平安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这世道,容不下这样的人。

或者这样的人,往往活得最痛苦,死得最惨烈。

“我没有忘记。”

陈平安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讨论对错。而是你—陈王,你自己。”

他看著陈胜。

“你方才不是了吗?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都会死很多人。区别只在于死的那些人是谁,值不值得。”

陈胜愣住了。

“是的。”

陈平安缓缓点了点头。

“陈王,你现在只需要想清楚一件事——

”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牢牢地烫在陈胜心上。

“以你现在的力量,以你手里这支数千人的残军,以你脚下的这块四面楚歌的死地你还能救谁?你还能护住谁?”

“想清楚了————你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陈胜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细伤疤的手。

这双手,曾经在倾盆暴雨中高高擎起一根竹竿,伴著嘶哑的呐喊,召集过四野匍匐的饥民;

这双手,曾经在寒光凛冽的战场上,紧握长刀劈过秦军的头颅,刃口卷缺,血溅甲衣;

这双手,也曾经在无数个霜雪漫天的深夜里,心翼翼地为那些蜷缩在泥地上、冻得牙关打颤的伤兵,复上破烂的草席,哪怕那草席薄得抵不住一丝寒风。

可也偏偏是这双手一在粮荒压境、军心浮动的关头,签下了那道沉重的征粮军令;

在秩序崩裂、怒火四蹿的暗夜里,默许了那些如今回想起来、如同刀剜心口般的暴行。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眶里,痛楚仍如潮水般翻涌,可在那片浑浊之下,却悄然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清明一像一块顽铁,被投进烈火中反复锻打,终于淬去了锈蚀,露出了内里的冷光。

“我明白了。”

他开口,嗓音沙哑得像是从粗粝的石缝中挤出来,可那沙哑之下,却沉甸甸地压著一种再也不会动摇的、近乎悲壮的坚定。

他转过身,背对著陈平安。

“我还没死。就不能让那些还没死的人————也跟著我去死。”

陈平安望著他那宽阔的背影。

那背影依旧如山,巍然矗立,仿佛只要站在那里,就能教千人万人抬头仰望、甘心追随。

可在帐中摇曳不定的烛火映照下,那座山却无端多出了一层苍凉的薄雾那是一种对某种早已注定、无可挽回的终局的,沉默的、清醒的心知肚明。

帐中的烛火忽然噼啪一声,爆出一朵的灯花。

明明灭灭的光影跃动在陈胜那张已然恢复平静、却又无端透出一股沉沉死气的脸上,那平静像一层薄冰,覆在深不见底的暗流之上。

陈平安看著那张脸,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陈王,你方才问我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如同一潭死水中轻轻投下一颗石子,激不起什么波澜,却偏偏让帐中每一个人,都将那些字句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