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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别装了,你们怕的从来不是死人,是你们自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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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这不是敷衍你,也不是存心要骗你。”

他微微顿住,自光如一根绷直的线,稳稳地钉在陈胜脸上。

“因为这世上从来就不存在那样一种办法一既能让你摩下的兄弟一个都不折损,又能让沿途的黎民百姓不受半点牵连,还能一举推翻暴秦、改天换地,最后所有人都欢欢喜喜地过上太平日子。”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一件稀松平常的旧事,可那平淡底下,却压著一层冷硬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没有。从来都没有。”

陈胜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有话堵在喉咙口,却终究没有吐出来。他没有反驳,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陈平安的是实话。

从一开始,从大泽乡那个瓢泼的雨夜,从他高高举起那根竹竿、嘶哑地喊出第一声号令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知道了。这条路,是用尸骨铺成的。他只是在踏上这条路的时候,以为自己能扛得住那些代价。

他只是没想到铺在这条路上的,不光是敌人的白骨,还有自己弟兄的血肉,还有那些本该被他们解救、却被他们连累的无辜百姓。

“你让我想清楚以我现在的能力,还能护住谁,还能救谁。”

陈胜低声重复著陈平安方才那句话,嗓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粗木,每一个字都带著沉甸甸的滞涩。

“我仔细想过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通红眼眸里,痛楚依旧像暗流一样翻涌不息,可在那片浑浊深处,却悄然浮起一丝不清道不明的微光像一个人在无边的黑暗里摸索了太久,终于触到了一堵墙,哪怕那墙冰冷粗糙,也总算有了可以倚靠的地方。

“我想救那些还没死的弟兄。我想让那些跟著我从大泽乡一路血战到现在的老兄弟,能活著看到秦朝覆灭的那一天。”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像绷得太紧的弓弦在风中微微抖动。

“可我也想救那些被我们祸害的百姓。我想让那些被我们抢走最后半碗粮的穷苦人也能活下来,能熬过这个冬天,能等到这世道真正变好的那一天。”

“可我—

”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如虬结的树根。

“可我救不了两拨人。”

这句话从他嘴里吐出来,不像一句话,倒像一把钝刀,被他亲手摁在自己心口上,一寸一寸往下压,割不出血口子,却疼得人浑身发僵。

“我选继续打下去一我的弟兄会死,那些被征粮的百姓也会死。我选投降秦朝我的弟兄会死得更惨,那些支持我们的穷苦百姓也会被秦军清算,照样活不成。”

“我选什么都不做—大家一起死。”

他惨然一笑,嘴角咧开,那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像是被人从胸腔里硬生生拽出来的一团苦涩,摊在脸上,无处可藏。

“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对不对?”

他望著陈平安,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有痛,有倦,却也有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反而生出的一丝不甘熄灭的余烬。

“我没有选择。我只能在——让哪一拨人去死—这个问题的答案里做选择。”

陈平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陈胜,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可正是这种沉默,恰恰就是最残忍的默认。

“陈王。”

葛婴忽然开口了。这个一向沉稳的二把手,此刻眉头紧锁,声音里带著一种极力压抑的焦灼。

“你不能这么想。你把自己逼得太死了。这世上哪有什么万全之策?哪有什么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办法?你“7

“我知道。”

陈胜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释然,不是看开,而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不得不做出的、带著死意的清醒。

“我都知道。”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每一个将领。

邓跪在那里,满脸络腮胡子上挂著没干的泪痕,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嘴唇翕动著想些什么,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张贺还跪在那里,额头上的血已经凝固,在鼻梁上留下一条暗红色的痕迹。他那张颧骨高耸的脸上,恐惧和哀求交织在一起。

宋留咬著牙,低著头,不敢看他。

“你们方才劝我的话,我都听见了。”

陈胜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邓,你那些死去的兄弟不能白死。”

“张贺,你我们造的孽需要一个交代。”

“你们的——都有道理。”

他微微停顿,目光从每一个将领脸上扫过。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刺向每个人心底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如果继续打下去——还会死多少人?”

没有人回答。

整个军帐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我来告诉你们。”

陈胜缓缓抬起手,指向帐外那漆黑的夜色。

“我们这不足一万人的残军,被蒙恬的八万大军围在这的砀郡,缺粮少药,四面楚歌。就算我们倾尽全力突围,就算我们侥幸能杀出一条血路—你们觉得能活著冲出去的,有多少人?”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沉重。

“一千?两千?三千?”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僵住的将领。

“就算我们冲出去三千人。那剩下的五千人呢?”

他深吸一口气。

“全都要死。死在秦军的铁骑下,死在乱箭里,死在溃逃的路上。他们的尸首会被野狗啃食,他们的名字会烂在泥里,他们的爹娘妻儿永远也等不到他们回去了。”

邓的脸剧烈抽搐了一下。

“可他们不怕死!他们”

“我知道他们不怕死!”

陈胜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

“正是因为知道他们不怕死!我才更不能让他们白死!!”

他瞪著邓,那双眼睛里翻涌著巨大的痛苦。

“你方才一如果我现在退缩了,那些死去的兄弟就全白死了。你的没错!他们白死了!可我要问你一”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低,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

“如果我再带著剩下的弟兄继续冲下去,让他们也全死在这块绝地上—一那他们就不是白死了吗?!”

邓张大了嘴,一个字也不出来。

“你们得好听!要继续打!要拼到底!要让那些死去的兄弟死得有价值!”

陈胜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嘲讽的苦涩。

“可你们谁告诉我—怎么打?凭什么打?我们全军上下连半个月的口粮都不够!伤兵没有药,箭矢不足三千发!蒙恬把四面围得铁桶一般,连只耗子都溜不出去!你们告诉我!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