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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弗朗茨和他的大臣们还在忧心俄国存续的时候,在遥远的圣彼得堡,所有的俄国军政高层,尤其是军区级别指挥官齐聚在冬宫东翼三层尽头的御前军事会议厅集合。
所有侍从和文书人员在会议开始前半时就被清退干净,整个大厅前后都被近卫军封锁。
今天到场的人,几乎涵盖了俄国军政两界最顶层的面孔。
最先赶到圣彼得堡的是克威尔集团军司令米哈伊尔·德拉戈米罗夫步兵上将。
这位原先的基辅军区司令刚在克威尔完成集团军的组建工作,把训练事宜交给参谋长马马拉少将之后,就直接登上了从奥地利伦贝格开往圣彼得堡的高速直通车。
据车站接待人员事后回忆,德拉戈米罗夫上将下车之后没有先去军官招待所放行李,而是直接叫了一辆马车赶往外交部大楼。
他在外交部大闹了将近一个钟头,拍碎了接待厅的一只墨水瓶,冲著外交部的几个司长大骂他们是帝国的蛀虫,骂完扬长而去。
总参谋长尼古拉·奥布鲁切夫步兵上将是第二个到的。他从总参谋部大楼步行过来,随身只带了一名副官和一个装满地图的皮箱。
波兰战区司令长官约瑟夫·古尔科骑兵上将从布列斯特方向搭乘军用专列赶来,路上用了两天一夜。
北方军区司令加涅茨基步兵上将从赫尔辛基出发,夜晚走海路经喀琅施塔得港转陆路抵达。
巴尔干战区司令尼古拉·斯维亚托波尔克·米尔斯基公爵没有亲自到场。
他正在保加利亚进行收尾工作。
米尔斯基公爵的部队先后三次击败保加利亚起义军主力,到十月中旬,起义军已经丧失了对任何一座千人以上城镇的控制权,残余力量完全退入山区打游击,而且这股力量也在不断地被削弱中,看来奥地利的确是加强了边境的管理。
米尔斯基公爵派出了自己的参谋长代为出席,沙皇亚历山大三世陛下也同意了这个安排。
陆军大臣彼得·万诺夫斯基步兵上将则是直接走到长桌一端的挂图架旁边,把一张标满红色箭头和蓝色圈标的大幅俄国全图钉上去,然后转身面对在座所有人。
“诸位,我简要介绍一下帝国目前的处境。”
陆军大臣万诺夫斯基上将的手指先点在莫斯科的位置上。
“国内方面。10月9日至12日,莫斯科爆发大规模工人暴动,参与人数超过5000人,暴动者攻占了三处警察分局、莫斯科电报总局和一座军火库。暴动者短暂夺取了莫斯科部分城区的控制权,这在帝国历史上从未发生过。莫斯科卫戍部队出动了两个团才将暴动者驱散。”
他的手指移向地图其他位置。
“在莫斯科暴动前后,下诺夫哥罗德的索尔莫沃机车厂工人于10月7日发动罢工,罢工在两天后升级为武装冲突,工人从工厂仓库里搬出了三十余支步枪和大量铁器,与当地警察发生了交火。图拉的军工厂工人在10月11日占领了一座弹药车间,提出的要求是恢复1891年以前的面包价格,否则不复工。
哈尔科夫的铁路工人切断了通往南方的三段铁路线,导致军需列车中断运行长达六天。
伊万诺沃-沃兹涅先斯克的纺织工人把工厂主堵在办公室里打了一顿,然后冲上街头,当地驻军一个连被派去镇压,结果士兵拒绝向人群开枪,连长被愤怒的工人拖下马殴打致重伤。”
陆军大臣万诺夫斯基上将翻了一页。
“伏尔加河流域,萨拉托夫省和萨马拉省的农民暴动已经蔓延到了七个县,农民烧毁了地主庄园,抢夺粮仓,杀死了至少十二名地方官员。顿河畔罗斯托夫的码头工人在10月15日封锁了港口,要求降低粮价。敖德萨港在10月18日也发生了类似的骚乱,港口工人和水手联合起来拒绝装卸军用物资,不过很快就结束了。“
他放下文件,看了一眼沙皇亚历山大三世陛下的方向,然后继续。
“对外方面。西线,普鲁士王国与英国联军于九月攻占华沙。
华沙沦陷后,普鲁士方面派遣第七骑兵军向东追击,试图扩大战果。
波兰战区司令长官古尔科上将在布格河与纳雷夫河一线构筑了防御阵地。西布格河上游河段两岸遍布广阔的沼泽泛滥平原,东西向通行极为困难。纳雷夫河两岸的情况类似,河流两侧的沼泽地带向东北方向延伸,形成了一道连续的天然屏障。
普鲁士第七骑兵军在这道防线前碰了钉子,追击不了了之。此后敌军没有发起新的大规模进攻,原因不明,可能是在恢复兵力补充损耗,也可能是在等待后续部署到位。
我们因此获得了一个多月的喘息时间。
古尔科上将利用这段时间在布列斯特方向组建了布列斯特集团军,总兵力四十万人。
但必须指出,由于此前华沙战役和东普鲁士战役中的多次失败,我军损失了大量有经验的老兵和基层军官,新编部队中大部分士兵是刚解放不久的农奴出身,训练水平很低。”
陆军大臣万诺夫斯基上将的手指移向北方。
“北线。斯堪的纳维亚联合王国的军队在九月初一度攻入赫尔辛基,后被北方军区司令加涅茨基上将的部队击退。
普鲁士为了加强国内防御,将先前派往芬兰方向的志愿军撤回。
失去普鲁士志愿军之后,斯堪的纳维亚军队又被加涅茨基上将连续击败两次,不得不撤往瓦萨至卡亚尼一线据守。
目前斯堪的纳维亚联合王国在芬兰方向的总兵力约二十四万人,而我们的北方集团军兵力约四十五万人。兵力优势明显,但问题在于波兰方向每次吃紧,北方集团军就要被抽调部队南下增援。
如果不是普鲁士和英国联军在波兰方向持续施压,迫使北方集团军反复分兵,斯堪的纳维亚联合王国恐怕早就要在本土打保卫战了。”
陆军大臣万诺夫斯基上将合上文件,退到一旁。
沙皇亚历山大三世陛下一直沉默地坐在长桌的主位上。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这些天被战局和国内的噩耗搞得心力交瘁。他的旧伤一直没有痊愈,腰背时常发作剧痛,原本魁梧的大高个子显得有些虚弱。他环视了一圈正襟危坐的将军们,开口了。
“帝国的财政已经无以为继了。”
沙皇亚历山大三世陛下的声音很沉,得很慢。
“奥地利给了我们一笔两千万金克朗的临时贷款,但他们自己也在打仗,对法战争还没结束,后续不太可能再有更大规模的资金援助。波兰地区沦陷了,那是帝国最富庶的工业区之一,税源断了。中亚在叛乱,保加利亚和摩尔达维亚在叛乱,到处都在烧钱。我的将军们,我们的财政最多支撑到明年,也就是1894年秋天。”
沙皇亚历山大三世陛下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摇了摇头,没有再多。
财政大臣谢尔盖·维特开口了。
“奥地利方面也建议我们停战。诸位,帝国内乱不止,我们应当先平定各地叛乱,恢复生产,稳住经济根基。”
克威尔集团军司令德拉戈米罗夫上将从鼻子里哼了两声。
“平叛?怎么停战?华沙能要回来吗?中亚呢?你们割出去的远东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呢?你们这些人到底有没有为帝国著想过?”德拉戈米罗夫上将的声音在会议厅里回荡,“依我看,只要近卫军派遣一个师出去,各地那些造反的乌合之众半个月就能扫干净,根本不足为惧。帝国的敌人在外面,不在里面。”
其他几位将军都没有接话,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财政大臣维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