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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英国修改兵役制,俄国在喀布尔撤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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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2年4月7日,伦敦,威斯敏斯特宫。

下议院的议事厅里坐满了人。旁听席上也挤了不少记者,有几个迟到的只能站在过道里,手里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准备记录今天这场注定要上头版的辩论。

第三代索尔兹伯里侯爵罗伯特·加斯科因-塞西尔坐在财政箱这一侧的前排长椅上,两只手交叠搁在膝盖上,脸上是他惯常的那种不动声色的倦怠表情。

今天要表决的《兵役法修正案》是他授意陆军大臣爱德华·斯坦诺普提交的。法案的核心只有一条:废除英国施行了大半个世纪的志愿兵役制,改为义务征兵制。所有十八岁至三十五岁的健全男性公民,在战时状态下须服从征召入伍。

斯坦诺普上午在台上做了将近四十分钟的陈述。他是个说话条理分明但缺乏激情的人,拿着一沓数据念了半天,语气像在汇报一份财务报表。

对俄战争开打至今十四个月,英国正规陆军从开战前的十六万人扩充到了二十四万人,加上印度殖民地征召的十五万土兵,合计三十九万。

相比于大陆国家,这个数字是有些低了。

奥地利帝国光一个征兵年度就能动员六十万人。法兰西共和国的现役常备军超过八十万。

而俄国,他们正在和俄国打仗,俄国陆军的账面兵力是一百一十万人,战时动员之后翻一倍都不止。

志愿兵役制在和平年代倒也够用。英国有全世界最强的海军,本土不需要庞大的陆军。

可问题是现在不是和平年代。中亚战场上每个月都在往回运伤兵和棺材,阿富汗的山谷里埋着越来越多的英国士兵。志愿入伍的热情在开战头三个月涨了一阵,之后就迅速退潮了。

年轻人从报纸上读到了彭杰赫和赫拉特的伤亡数字,酒馆里退役回来的老兵说起俄国人的炮火和冬天的严寒,那些原本犹豫着要不要去报名的小伙子,犹豫着犹豫着也就不去了。

毕竟这不是闹着玩的事,真的会死人的。何况英国陆军的军饷一直不算慷慨,比起去工厂做工或者跑船,拿命去换那点薪水实在算不上划算。

斯坦诺普的发言结束之后,议事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自由党那边的人开始动了。

站起来的是自由党前排的亨利·坎贝尔-班纳曼。这人身材敦实,脸圆圆的,蓄着一把浅棕色的八字胡,看着像个和善的乡绅。但他在军事问题上向来嘴不饶人,格莱斯顿当政那几年他做过陆军财务秘书,对军队的事情门儿清。

“议长先生,”坎贝尔-班纳曼扫了一眼对面的保守党前排,声音不大,但议事厅的回音效果让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想请对面的陆军大臣先生回答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这个国家,从光荣革命至今,两百年来没有实行过强制征兵,我们靠志愿兵制打赢了拿破仑,打赢了克里米亚的俄国人,打下了全世界最大的殖民帝国。现在政府告诉我们,这套制度不行了,我们必须学大陆上那些专制国家,把自由公民像牲口一样赶进军营。我想问的是,到底是制度出了问题,还是这场战争本身就不应该打?”

保守党那边有人发出不满的低声嘈杂。坎贝尔-班纳曼不理会,继续说了下去。

“政府说兵力不够。好,我们来看看兵力为什么不够。是因为英国男人都是懦夫不愿当兵吗?不是的。是因为政府内部出现了大问题。”坎贝尔-班纳曼扬起手里面的一份文件,“我这里有自由记者诺斯卡特先生给我的独家资料,上面列举了保守党政府内部对军需采购上的高价收购,浪费国家预算,肆意打压有功军官等等罪证!”

自由党席位上响起一片“hearhear”的附和声。旁听席上的记者们奋笔疾书。

“我不认为这场战争的失利是由于志愿兵役制造成的,这些可以证明这是政府的问题。”

“诸位,征兵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曼彻斯特的纺织工人、伯明翰的铁匠、约克郡的农夫,这些人不再有选择权。政府一纸文书下去,他们就得放下手里的活计去扛枪。他们的妻子和孩子怎么办?他们的工坊和田地怎么办?这个国家的自由传统、普通人支配自己生命的权利,难道就这么被放弃吗?”

他坐了下去。自由党那边鼓掌,保守党这边脸色不太好看。议事厅里嗡嗡的说话声持续了好一阵。

索尔兹伯里侯爵始终没有动。他坐在那里,一只手的食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某处墙壁上。坎贝尔-班纳曼的发言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但让他不舒服的不是反对意见本身,而是反对的力度。

他原本预判自由党的态度会软一些。格莱斯顿这个老狐狸,当年自己做首相的时候,阿富汗对俄作战也被陆军兵源不足的问题折腾得够呛,而且就算不打对俄国战争,在和平时期,帝国到处都要人,到处都不够。

索尔兹伯里以为格莱斯顿至少能理解这种困境,哪怕不公开支持,至少不会让手下冲得这么凶。

他失算了。

又一个自由党议员站了起来,开始发言,论点大同小异,措辞更激烈一些,提到了“暴政”这个词。索尔兹伯里侯爵没有听。他的目光越过议事厅,落在了对面前排的威廉·尤尔特·格莱斯顿身上。

八十二岁的格莱斯顿很老了,但是他依然察觉到了索尔兹伯里的注视,抬起头来,两个人隔着议事厅的中央过道对视了大约两秒。

索尔兹伯里撇过头去,微微侧身,凑近了右手边坐着的陆军大臣斯坦诺普。斯坦诺普正用一支铅笔在文件边上写写画画,大概在准备等会儿回应反对意见的措辞。

“今晚跟我一起去见格莱斯顿。”索尔兹伯里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旁边一个人听见。“这件事在台面上谈不成。他要什么条件,私下里聊。”

斯坦诺普的铅笔停了一下,侧过脸看了首相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人重新坐正,目光投向台上那位正在慷慨陈词的自由党议员。议员挥舞着手臂,引用了一段柏克的话,声音回荡在维多利亚式穹顶在听,又像是没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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