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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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中射击孔,孔沿塌陷约三分之一。”

“再来。”车长扔下这两个字,缩回炮塔里。第三发、第四发几乎是连着打出去的,两发都从同一个位置钻进去。工事顶上的湿土先是往下塌了一块,然后整个前壁像一块被抽掉支撑的蛋糕,缓慢地垮了下去。

下一个目标是斜坡上的反炮兵掩体。这个就难对付得多。射击孔只有一条窄缝,从六百米看过去也就是一道黑线。第一发打偏了,砸在射击孔上方两米的地方,土块和石屑四溅,但铁轨加固的孔沿一点事都没有。第二发打在孔的正下方,同样是浪费。到第五发才勉强擦着孔沿进去一半,观察哨报了一个“部分命中”。整整八发炮弹打完,这个掩体才被判定为失能。

站在观察哨旁边的少校在本子上又写了一行字。他抬头,冲炮塔那边喊了一嗓子:

“科瓦奇,你算算你这八发下去在洛林值多少钱?值一辆你们家的马车。下次靶前先给我把测距三角算准,别一上来就凭感觉打。”

科瓦奇上尉在炮塔里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射击训练一直持续到中午。十二辆坦克轮换着上射击线,每一辆打三组目标,每一组的用时和弹药数都被观察哨一笔一笔记下来。少校在午饭的时候把这些数据摊在桌上看,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下午是行进训练。这是所有车组最喜欢的科目,也是最累的科目。

盆地南端有一条工兵专门修出来的复杂地形跑道,全长大约十一公里。前三公里是干涸的河床,鹅卵石从拳头大到脑袋大都有,专门用来磨炼驾驶员对履带的感觉。中间三公里是模仿洛林战场挖出来的堑壕带,一共三道,堑壕之间还有反坦克壕沟和铁丝网。最后五公里是缓坡加松林,用来练习林间穿插和车组之间的旗语通讯。

十二辆一号坦克按照昨天分好的编组,B连四辆在前,A连八辆在后,成两列纵队从机库出发。

发动机的轰鸣一台接一台响起来,先是低沉的咳嗽,然后是稳定的、带着金属颤音的怒吼。

一号坦克的车体前部大幅倾斜,避弹外形非常明显,一个不算大的炮塔坐落在车体中央偏后的位置,那门短身管的45毫米炮从炮塔正面伸出来。炮塔可以左右旋转,因为齿圈和电机功率的限制,转动范围只有左右各一百二十度,做不到完整的三百六十度周转。

第一段河床对驾驶员是个考验。鹅卵石在履带制好油门,前进档挂得太急,右侧履带在一块尖石上一磕,链轮跟着颤了一下。车长立刻在炮塔里喊停,四个车组成员钻出车外,趴在履带旁边检查了三分钟才重新上车。少校骑着马在后面看,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到了堑壕带,四辆B连的车分成两组,每组两辆,交替掩护前进。第一辆冲上第一道堑壕的边沿,履带前端悬空了大约半秒,然后重重地落进堑壕对面的土坡上,整个车身猛地一顿,扬起半人高的尘土。第二辆跟在后面,从同一个位置压过去。铁丝网在履带

第二道堑壕稍微宽一点,第一辆车的驾驶员没敢一口气冲过去,减速到一半突然刹住,结果车头栽进堑壕里,前进档挂了两次都没爬上来,最后是后面那辆用钢索拖出来的。少校在马上看着,眉毛跳了一下。

“记下来。”他对身边的副官说,“三号车,堑壕通过科目不合格,明天补练。”

最后的松林段是所有科目里最费旗语的。松树之间的间距只有勉强够一辆坦克通过,车组之间看不见彼此,全靠车长探出炮塔用小旗打信号,前车拐一个弯,后车要在三秒之内跟上同一个动作。有两次,编队被拉散了,后面的车找不到前面的车,只能靠发动机的声音判断方向。少校在林子外面等了半个小时,才看见十二辆车前前后后从林子里钻出来,队形已经完全乱了。

“整队。”他冷冷地说了两个字。

十二辆坦克在盆地的另一端重新排成两列纵队。夕阳这时候已经开始往山脊后面沉,光线斜斜地打在车体侧面,把倾斜的装甲板照出一层暗红色的金属光泽。柴油烟从每一台发动机的尾部一缕一缕地飘上来,在山谷里凝成一层薄雾。

盆地东侧的一处高地上,两个人并排站着。其中一位是皇储鲁道夫皇太子。

站在他身后半步的,是装甲兵总监卡尔·冯·霍岑多夫少将。这位少将四十出头,两鬓已经有些发白,是最早一批被弗朗茨陛下从炮兵部队里挑出来的,绝对可以忠实的贯彻弗朗茨带来的坦克思想的将军。

鲁道夫皇太子举着望远镜,看了很久。谷底那十二辆钢铁野兽这时候已经绕过了最后一片松林,正在整队集结。

“将军,”皇储放下望远镜,眼睛还盯着谷底,“这些部队,可以突破法国人的防线吗?”

霍岑多夫少将没有立刻回答。他也举起自己的望远镜,仔细看了半晌,才把它放下。

“殿下,如果您问的是法国人挖在洛林的那些战壕、铁丝网、机枪堡这一类的野战工事,可以。而且,第一次攻击将是最有效的一次。”

“讲下去。”

“根据我们过去半年在这里做过的十七次团级演习,一号坦克在遭遇成体系的堑壕防线时,只要伴随步兵跟得上、炮兵弹幕徐进得准,一个营的规模可以在两到三个小时内向纵深推进六到八公里。这个距离,大致等于法国人一线堑壕、二线堑壕,加上他们的支援阵地的总深度。“

鲁道夫皇太子点点头。

“然后呢?”

“然后就要停下来。殿下,这也是我必须向您如实汇报的一点。推进六公里以后,全营大约会有三分之一的车辆因为各种原因失去战斗力,发动机过热、履带断裂、传动箱漏油、炮塔卡死,还有被敌人的野炮直接命中的。剩下的三分之二,也需要立刻回撤,进行至少八到十二小时的检修和补给。这一段窗口期,敌人可以调预备队上来。所以,第一波突破打出来的缺口,能不能被步兵和骑兵接手扩大,才是整场进攻胜败的关键。坦克本身,做不到一鼓作气打穿整个法国。”

“要塞呢?”皇储又问。

霍岑多夫少将摇了摇头。

“打不动,殿下。法国东部防线的堡群,钢筋混凝土顶盖厚度两米起,最厚的中央塔楼超过三米。我们那门45毫米炮用的是普通实心弹或者高爆弹。实心弹打钢板还勉强能啃出几十毫米的坑,撞上要塞的混凝土墙就是隔靴搔痒,弹头自己先碎。高爆弹更别提,装药量小,在墙面上炸开顶多熏黑一片。要塞的事,还是得留给雷霆之锤。”

鲁道夫皇太子把望远镜又举起来看了一会儿。谷底的十二辆坦克这时候已经排好队,正在往机库的方向缓缓开回去。

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

“就算这样,它还是划时代的武器,不是吗,将军?”

霍岑多夫少将看着自己这位年轻的皇储,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右手放到胸前,微微躬身。

“是的,殿下。”他说,“这是我从军二十三年以来,见过的第一样,真正配得上'划时代'这三个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