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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西帝国的东部防线始于普法战争的结束。
当年奥地利加入普鲁士一方参战,法军在东线遭到毁灭性打击。
战后,拿破仑三世听从欧仁·鲁埃的建议,着手在东部边境修筑一条以要塞群为骨干的防御体系,北起色当,南抵贝桑松,沿途以凡尔登、肖蒙等城市为核心节点,各筑堡垒群形成交叉火力。工程规模浩大,原计划需要十数年才能完工。
神圣盟约达成之后。奥法两国转为盟友,双方都以善意姿态停下了边境防御工程的修建。
等到盟约破裂、两国关系重新恶化时,这道东部防线仍然算是半成品,色当、肖蒙等主要枢纽的大型要塞已经落成,但枢纽之间的衔接地段,诸如香槟沙隆、朗格勒一线,防御密度远远不足,只有一些二等要塞和仓促加固的阵地群撑着门面。
1892年4月,战争已持续大半年了。随着奥地利国内动员以及训练一期、二期的结束,奥地利也不打算再主动等法国人上门了,打算试试法国人的防线水平。要不然,总不能双方蹲在各自的主要城市,蹲到天荒地老吧。
奥地利洛林集团军目光便落在了肖蒙这个薄弱环节上。一场试探性的攻击随即展开。
凌晨四点十五分,奥地利第十一军炮兵群开火了。
帝国皇家炮兵在开战前七天就往前沿派了观测组,三个军官带着测距仪匍匐在灌木丛里,把法军阵地上每一处机枪掩体、每一座炮台的坐标标注在地图上,误差不超过二十米。
所以等到第二轮炮弹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正中目标。
150毫米榴弹炮先打,目标是法军后方的炮兵阵地和通讯壕。然后105毫米加农炮接上,逐段敲法军前沿的射击孔和机枪巢。
法军的还击很快就来了。155毫米巴吉炮从主阵地后方的永备工事里开火,第一轮就命中了奥军一个炮兵连的弹药堆积处,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连四公里外的步兵出发阵地都能看见。
汉斯·莱特纳少校趴在出发壕的土墙后面,看着那团火球在黎明前的天幕上翻滚,骂了一句脏话。
他的第三营在出发壕里已经蹲了两个小时。
四百三十个人挤在一条齐胸深的沟里,谁都不许抽烟,不许说话。步枪顶了膛,刺刀没有上,近距离突破的时候刺刀会挂在灌木和铁丝网上,那等于自杀,这是去年秋季演习得出的血的教训。
每个排最前面是四人突击组,带手榴弹和短管霰弹枪,后面跟着火力组,两挺轻机枪,最后是弹药手和工兵。工兵背着炸药包和剪铁丝网的大钳子,弯着腰站在壕沟里,看起来比谁都紧张。
四点四十分。炮兵群开始执行延伸射击,弹幕从法军前沿阵地向后方逐步推移,每三分钟往后延伸一百米,形成一道移动的火网。
步兵要做的事情是紧贴着这道火网的后沿往前走,弹幕刚刚碾过的地方,守军还在震懵的几十秒窗口期里冲进去,代价最小。
理论上。
“放烟。”莱特纳说了一声。
信号弹升空,橘红色的。
两秒钟后出发阵地前方三百米处开始冒白烟,炮兵预先布设的烟雾弹沿着一条八百米宽的正面铺开。四月的晨风从西边吹来,烟幕正好朝法军阵地方向飘。
军长在做计划的时候查了这个季节肖蒙的主导风向,今天赌赢了。如果刮的是东风,整套烟幕方案得推翻重来。
“第一连,出发。第二连跟进,间隔六十秒。”
第一连的步兵翻出壕沟,猫着腰,以突击组为单位散开,组与组之间隔十五到二十米。
烟幕挡住了法军观测手的视线,但机枪可以盲射,莱特纳清楚那些法国人的马克沁会在烟雾里横扫固定区域,所以他让各组走不规则路线,有的直走,有的绕弧,有的先左后右。
能不能活着穿过这三百米,一半靠战术,一半靠运气。对此莱特纳不抱任何幻想。
法军前沿阵地是一条连续的壕沟体系,前面拉了三道铁丝网,壕沟里每隔六十米一个机枪掩体,铁轨和沙包搭的,顶上铺了半米厚的土层,野炮直射都不一定能打穿。之前的炮击大概摧毁了其中一半,剩下的还在吐火舌。
第一连穿过烟幕之后少了三十七个人。
突击组冲到铁丝网前面,工兵把炸药包塞进去引爆,炸开了几个缺口。法军壕沟里的步兵开始朝缺口扔手榴弹,突击组用霰弹枪朝射击孔里轰了几发,翻身跳进壕沟。
后面的事情没什么好细说的。壕沟里的战斗是所有战斗里最脏的一种,拐角后面不知道有什么在等你,手榴弹在狭窄空间里的威力翻一倍都不止,最后决定生死的往往是枪托和工兵铲。
莱特纳带着第三连上去的时候,第一连已经拿下了法军前沿壕沟西南段大约四百米的正面。壕沟里的场面让他手下几个新兵当场弯腰吐了出来。
莱特纳没说什么,他在波斯尼亚干过壕沟清理,知道吐是正常反应,不吐的那些人才要担心。
当八点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第三营控制了法军外围阵地西南段,向两翼展开了大约六百米的正面。
阵地后方的交通壕被工兵用沙包堵死,防止法军从侧翼反冲。
损失很小,只阵亡了三十人就拿下了这块阵地,但很快,眼前的东西让莱特纳完全笑不出来。
法军主阵地就在八百米外。那不是壕沟了,是一座要塞。
灰白色混凝土墙面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最厚的位置据说超过两米。正面三座炮塔,每座里面两门120毫米加农炮,炮塔可以旋转,射界几乎覆盖整个前方地域。炮塔之间是步兵射击廊道,廊道上面还有两层,明暗火力点交错排列。要塞周围挖了一圈六米宽的干壕,壕底埋了铁蒺藜。
莱特纳在壕沟里蹲下来,拿起被炮弹震得滋滋响的野战电话,摇了几下手柄。
“猎鹰,猎鹰,我是磐石。”
电话里噼啪作响,团部通讯兵转接了一会儿,然后第七团团长哈尔登堡上校的声音钻了出来。
“莱特纳,到哪了?”
“外围第二线全部拿下。西南段六百米正面,阵地已经巩固。”
“前面呢?”
莱特纳沉默了一秒。
“我可啃不动那玩意,上校。主堡是整块混凝土浇的,我手上的七七炮打上去跟挠痒似的。正面三座旋转炮塔,一百二十毫米大炮。没有重炮根本过不去。就算有重炮,那个厚度,我都怀疑155毫米火炮也是给他挠痒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守住你的阵地,别再往前送人了。”
“明白。”
莱特纳挂少校了电话,从胸袋里摸出一根压扁了的烟点上。他十四个小时没合眼了。
哈尔登堡上校放下电话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第三营是他手上最能打的部队,莱特纳说啃不动,那就是真啃不动。他走到地图桌前面站了一会儿,拿起另一部电话。
十五分钟后,第十一军军长奥古斯特·冯·麦克尔中将在设于夏蒂永镇教堂里的指挥部接到了汇报。
“费舍尔。”他叫他的参谋长。
“在。”
“肖蒙主堡的图纸你看了?”
“看了。法国人1883年重修的,砖石外层包了波特兰水泥混凝土,最厚处两米以上。我们前线所有火炮都打不穿它,包括155毫米榴弹炮。
要打穿这种厚度至少需要二十一公分臼炮,但最近的攻城炮兵还在讷沙托,铁路被法国人炸断了两处,短时间拉不上来。”
“那就从上面砸。”
费舍尔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