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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战舰的指挥官,都紧盯着旗舰挂起的旗号,打开旗语手册一查,确定命令后,立即紧跟着在海面上向东南掉头。
两百艘战舰在海面上吃力地转过高大笨重的船身,划出一道道巨大的白色弧线,一齐迎着风,对着浪来的方向摆正船艄……让船艏去吃那一道道涌来的巨浪,而不是以船侧、船尾横受。
这时,严格保持编队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船与船之间留足了海况余地,此时各舰无须次第等待,便可各于本阵位同时压舵转向,大大缩短了舰队调头的时间。
庞大的舰队如飞鸟舒翼,缓缓从面向东南转到西南,前后只用了顿饭功夫……在伶仃洋上半年的特训,功不唐捐!
舰艏一到位,各舰长立马朝甲板上高声下令:“天帆,收上帆,卷中帆,只留风暴帆!”
“是!”水手们各就各位,口衔绳头,腰系安全索,赤足蹿上已经被雨点打湿的横桁,抢在暴风扑来之前,将高处巨帆一面面收拢捆死,只在主桅、前斜桅留下两扇窄结实的风暴帆。
风暴帆不是为了行船,只为使船留一丝舵效,让船艄始终对着风浪……
船舱内,更是早就忙成一团
炮兵们给各自的火炮罩上炮衣,用木楔固定住炮车四轮,又加几道横索,将炮车牢牢固定在炮位上,保证不管船怎么颠簸,都不会滑脱。
所有的炮弹装箱,跟火药桶一起收回弹药舱……炮弹箱整齐摞放,桶与桶之间以木楔撑死。用绳索一道道捆扎后,外头再罩索网,使其无法滚动相撞。
货舱里其它物资也要照此加固,容不得一丝马虎,否则一个巨浪就能让那些坛坛罐罐,全都变成炮弹……
此外,各层炮窗也不能只一关了事,威力巨大的海浪会将其拍开,灌进海水来的。不光要压上粗木横闩,插死铁销,还要用毡条、麻絮、油灰将窗缝层层封实,最后再顶一层木板,用炮口牢牢抵住才行……
加固工作外,预防也必不可少,水手们抓紧检查各层甲板上的泄水孔是否通畅,确保漫上甲板的海浪随时泄于海中。
损管部门的损管员,将水龙、唧筒运到了底舱,这些消防工具还可以用来给船底抽水……虽然水密舱可以保证战舰不会因为进水而沉没,但船舱进水还是会带来很多的麻烦,要尽量及时排出。
船匠们也背着麻絮提着油灰,贴着舱检查,及时补漏……
就在所有预防工作完成的瞬间,狂风裹挟着巨浪终于呼啸而至,就连永乐号偌大的船身,都被猛然托上浪峰,船首瞬间悬空——
全船人只觉身子一轻,五脏都往上提,紧跟着战舰重重跌入浪谷,轰的一声闷响,船底仿佛砸在了实地上,桅杆、舱、船肋一齐‘咯吱’呻吟,索具一下绷紧。
船上的人也轰然在了各层甲板上,摔得东倒西歪,也顾不上查看自己受伤了没有,赶忙紧紧抓住栏杆、扶手……一切能抓的东西,死死贴住舱,迎接下一次冲击。
所有当值的水手和船工,还要继续坚守岗位……
瞭望手将自己捆在桅杆上,紧盯着周遭的海况,发现碰撞有危险要及时预警。
帆缆手也要把自己固定在甲板上,时刻关注帆缆索具,有无松脱断裂……
舵工们用绳索将自己拦腰捆在舵杆上,使出吃奶的力气死死把着舵。
甲板下每一层都有当值的水手,他们把安全索的铜钩扣在舱上的铁环中,在颠簸剧烈的船舱内各司其职……
不当值的水手、战兵都奉命躺在吊床上。那吊床以厚帆布为之,两端悬吊在舱上。船一横摇,满舱吊床便齐齐偏向一侧,又悠悠荡回,人裹在吊床里,跟着一荡一荡,如荡秋千一般。
这吊床就是为了抵抗风浪设计的。巨浪中,所有没捆扎固定的个人物品,都在舱里四下翻滚、腾空、跌,劈里啪啦响成一片……但不管船怎么左右摇晃,人躺在吊床上,都不至于撞上舱,也滚不到地下去。
只是船艏每每被浪托起、再砸下时,满舱吊床便齐齐往上一浮,又怦然回,荡得人肚里翻江倒海……
因为艉楼在巨浪中摇晃得最厉害,所以苏录等人也被请到了甲板下的船舱中,跟普通将士一样躺在吊床上。
这下他们终于没心情讨论什么南洋都护府了,一个个天旋地转,面色蜡黄,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搅错了位。
朱琉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哇的一声,把下午茶和椰子水全都吐了出来。他这一起头不要紧,其他大人也跟着吐了起来,整个船舱里没了人味,这下连苏录也跟着呕吐开了……
在这海天之威下,任你是三公九卿,还是水手战兵,都只能在吊床上东摇西晃,一般的翻肠搅肚。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就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