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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都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明白过来。
眼前这尊存在，自称人类。
不是人族。
却要为人族，讨一枚印。
他与眼前这个“人类”之间，已经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沟。
他是人族。
对方自称人类。
一字之差，却是道统与自我的分野。
这一战，躲不掉。
他执掌人教万载，自诩护佑人族。
可面前这个“人类”，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戳在人教的根基上。
是人族。
是人教。
他分得清。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竟被一个“人类”，逼到了墙角。
玄都抬眸。
目光里最后一点平和，褪尽了。
他是人族。
是女娲娘娘亲手捏出的人族。
也是太清门下首徒。
他不能允许一个所谓的人类，踩在人教的头上，指认人教德不配位。
也不允许任何人，从人教手里，取走崆峒印。
无论对方是谁。
道韵在他周身缓缓升腾。
太极图在怀中，轻轻转了一圈。
他已做好了交手的准备。
甚至已经想好，若此人执意强夺，他便以太极图镇之。
太极图在手，崆峒印在怀。
人教首徒之名，不是虚的。
这一战，未必是他败。
可就在他即将开口的刹那。
自我尸却先开了口。
“玄都大法师。”
“你本身，便是娘娘创造的人族。”
“是执掌崆峒印的人教首徒。”
“而我，只是一个你并不认可的人类。”
他顿了顿。
“这样吧。”
“你我之间，先比一场。”
“比崆峒印，对你我，更认可谁。”
“若它认可我，超过你。”
“你便与我，来一场以崆峒印归属为赌注的赌斗。”
声音落地。
山风骤停。
玄都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比崆峒印认可谁？
这尊存在，竟要和他比，印更认可谁？
这在玄都眼中，完全就是送。
送上门来的破绽。
他想了又想。
想不出自己输的可能。
对方踏足此地。
无异于自取其辱。
可下一瞬，他又想起了对方方才闯过太极图为阵眼的两仪微尘阵的实力。
对方既敢提“认可”二字，必有凭恃。
说不定对方手中有什么能够得到认可的手段。
玄都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丝不确定。
可这不确定，转瞬便被压了下去。
他是人教首徒。
执掌此印，是圣人授意，是道统所在。
印认人教，天经地义。
对方纵有娘娘一分因缘，又怎能比得过人教万载执掌？
他越想，越觉得此局是送。
可越觉得是送，越是不安。
主动送出的局，必有后手。
他抬眼，看着自我尸。
对方站在那里，坦荡得近乎无懈可击。
玄都思量再三。
人教首徒。
执掌崆峒印万载。
若连一场明知道必胜的印认之局，都不敢应下。
那这个人教首徒，便当到头了。
仙道讲究一个念头通达。
圣人首徒，更是如此。
今日若退半步。
明日，人教便在人前矮半头。
更何况。
若他连应都不敢应。
那“人教首徒”四字，便成了笑话。
他玄都，丢不起这个人。
纵有后手。
他玄都，也有万载执掌的底气。
两害相权。
他开口。
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好。”
“我答应你。”
“崆峒印，认谁。”
“一试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