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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暴、逃离、遗弃、无人依靠。
每一个词,都戳中司酥的灰暗人生。
姐姐也是这样,逃无可逃,困在绝境里,没人拉一把,没人救一次,最后硬生生熬到崩溃、抑郁、自我了结。
丁医生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我,这一刻,他不再温和,字字清晰,句句戳骨。
“我特意让你看这两个孩子。”
“福利院大部分孩子的苦,是缺失、是贫穷、是无人抚养。但朵朵和小宇不一样,他们的苦,是原生家庭的冷暴力、遗弃、身心折磨。”
“朵朵是从小缺爱,习惯性卑微讨好、封闭自己。小宇是受过暴力创伤,彻底封闭内心,拒绝所有亲密关系。”
“你仔细看,你姐姐的童年、婚后状态,完全就是他们两个的结合体。”
我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滞。
“你姐姐小时候,在家里活的谨小慎微、不敢争不敢闹,是朵朵的样子。远嫁之后遭遇家暴、孤立无援、心理彻底崩塌麻木,是小宇的样子。”
“你这些年心里的愧疚、执念、不敢触碰的阴影,全部来源于这里。”
“你应该猜到了,我让你来不是做公益善行,治疗若梦。我想让你直面你逃避了很多年的真相。”
“若梦的问题很浅,她只是缺陪伴、缺安全感,慢慢引导就能走出来。但你不一样,司肆,你的病灶一直在,你一直在躲。”
“你心疼他们,本质就是心疼你姐姐,折磨自己。”
他盯着我的眼睛,语气沉了下来,做了最后的总结。
我指尖微微收紧,低头没说话。
心里却又忍不住看向福利院的孩子,像在看无数个被亏待、被放弃、被冷落的姐姐。
从小她就被家里人不疼不爱,小小的人早早看透人情冷暖,活得小心翼翼。
后来她逃一样嫁人,以为是新生,结果是另一场地狱。家暴、压抑、崩溃、无人倾诉,最后硬生生把自己熬没了。
在我内心触动的时候,丁医生还在输出他的观点。
“司肆,你所有的敏感、焦虑、害怕热闹散去、害怕身边人离开、习惯性悲观、习惯性提前恐慌别离,根源从来不是你想太多。”
“是你从小到大,亲眼看着最亲的人被命运碾碎,你全程旁观、无力阻拦,最后什么都留不住。”
他语速不疾不徐,每一句都精准戳在我最不敢碰的地方。
“药物治愈不了心病,你不敢彻底释怀,你生怕自己放下了,就是对不起你死去的姐姐。”
“这就是你最深、最藏不住、最不肯承认的心病。”
“你做动画、你想圆梦、你照顾若梦、你拼命变好,看似是积极,本质全是代偿。你在拼命弥补你的无力。”
“够了。丁医生。”我声音发哑,“我知道,你不用一遍遍撕开我的伤口。”
“不够。”丁医生淡淡道,“你在赎罪,不是在生活。你不放下这份自我审判,你一辈子都会被困在过去。你的病、你的焦虑、你的敏感、你的害怕失去,根源全部在这里。”
丁医生眼神不变,语气依旧冷静甚至冷酷。
“不撕开,你永远好不了。”
这些话,字字落地,像手术刀,一层一层剥掉我所有伪装。
我一直以为我藏得很好。
我以为我懂事、我成长、我扛事、我努力往前走,所有人都会以为我慢慢走出来了。
原来在专业的人眼里,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走出来。
我只是硬撑。
硬撑活着,硬撑温柔,硬撑乐观,硬撑扛起所有。
我胸口起伏,眼神躲闪,整个人被逼得退无可退,情绪彻底被戳破。
走廊里的瓷砖冰凉,光线从窗外斜切进来,一半亮,一半暗。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寒意,吹得人皮肤发紧。
教室里依旧热闹,孩子的笑声清亮悦耳。
可我站在这里,像是被剥离在所有人间温暖之外,心底最后一层伪装,被他彻彻底底、完完整整地解剖干净,片甲不留。
我胸口猛地一沉,喉咙瞬间发紧,一股窒息感往上顶。
走廊风很冷,吹得我眼眶发酸。
“今天让你来这里,不是折磨你。”
丁医生看着我,“是让你直面。你要记住这种感受,记住这种心疼,记住这种愧疚。等你什么时候真正敢坦然面对这些痛苦,你才算真正痊愈。”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整条走廊,只剩下我一个人。
冷风穿过窗缝,一遍遍刮在身上。
我站在阳光明暗交界的地方,内心一片狼藉。
教室里传来孩子的笑声、唐郁温柔的说话声,热闹、鲜活、温暖。
偏偏我心里,冷得彻底。
一边是看似触手可及的烟火温暖。
一边是我最深、最阴暗、从未愈合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