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没有“推荐”。
伊蕾娜敲了敲桌子。
“选吧。”
市长沉默。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时间变得很慢。
妮可已经有些着急。
伊蕾娜却没有催。
她甚至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叶白站在她旁边。
“你觉得他会选哪个?”
“我怎么知道。”
“猜一下。”
“关闭。”
“为什么?”
“因为我们还在这里。”
“这也算理由?”
“如果他不关,我们不是白跑了吗?”
叶白觉得自己不应该询问她的判断依据。
又过了一会儿。
市长终于开口。
“暂时停止。”
妮可猛地抬头。
秘书也愣了一下。
市长自己似乎都有些不适应。
“停止重大人生决策模块。”
他说第二遍。
“保留基础生活服务。”
“暂停婚姻、就业、教育方向、长期迁居等建议。”
说到这里。
他本能地伸手去拿桌上的推荐书。
手伸到一半。
停住。
随后慢慢收了回来。
“先暂停七天。”
他看向人生推荐中心的工作人员。
“七天以后,根据实际结果决定是否重新开放。”
工作人员点头。
“明白。”
“还有。”
市长犹豫片刻。
“通知所有收到异常重大建议的居民。”
“今天的结果全部作废。”
妮可明显松了一口气。
可市长又补了一句:
“只是系统建议作废。”
“他们最后怎么选……”
他停顿了一下。
这句话对一个生活在卡伦几十年的人来说,好像异常陌生。
最后。
他还是说了出来。
“让他们自己决定。”
没有系统评分。
也没有一张纸跳出来告诉他,这项决定值多少分。
办公室里甚至没人鼓掌。
事情就这么定了。
简单得让市长自己都有些恍惚。
“这就结束了?”
他问。
伊蕾娜站起来。
“不然呢?”
“我以为应该再开一次会议。”
“你想开也可以。”
“需要吗?”
“为什么问我?”
伊蕾娜奇怪地看他。
“你是市长。”
市长沉默。
好像又被提醒了一次。
对。
他是市长。
离开议事厅时,城市里的公共水晶已经开始陆续发生变化。
原本的重大人生推荐功能全部显示维护。
有人站在职业推荐所外面,非常不满。
“那我到底该不该辞职?”
工作人员回答:
“您可以自己考虑。”
那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我就是不知道才来问的。”
“可以和家人商量。”
“他们也不知道。”
“那……”
工作人员也卡住了。
双方就这么站着。
最后,那个人叹了一口气。
“算了。”
“我先回去上班吧。”
另一个女人拿着搬家申请,在两条街之间犹豫了足足十分钟。
最后决定哪边都不选。
“我明年再搬。”
没人知道这个决定是不是最好。
但至少是她自己选的。
妮可站在议事厅外。
手里的婚约解除建议已经被她折得不成样子。
“那我呢?”
她问。
“什么?”
伊蕾娜看她。
“卡洛。”
“哦。”
伊蕾娜终于想起了这个差点被系统安排成“真正喜欢的人”的旧同学。
“还是去见。”
妮可愣住。
“系统的建议不是已经作废了吗?”
“就是因为作废了才去。”
伊蕾娜说道:
“你不是想知道自己到底还喜不喜欢他?”
“嗯。”
“那就自己确认。”
“可是见面会不会对我的婚约不太好?”
这一次。
没有任何水晶替她回答。
妮可下意识看向叶白。
又看向伊蕾娜。
两个人还是未婚夫妻。
而且刚刚才拿到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适配评分。
某种意义上,好像确实很适合问这种问题。
伊蕾娜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你看我们干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
妮可犹豫。
“如果是你们的话,会介意自己的未婚夫或者未婚妻去见以前喜欢过的人吗?”
伊蕾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头看向叶白。
叶白也看向她。
这一次,两个人都没有系统可以偷偷参考。
“你会吗?”
伊蕾娜先问。
叶白想了一下。
“如果只是见面,不会。”
“这么放心?”
“你不是说过你以前没喜欢过别人吗?”
“假设。”
“假设的话……”
叶白看着她。
“还是会有一点。”
伊蕾娜满意了。
“我也是。”
妮可眨了眨眼睛。
“那到底见不见?”
“见啊。”
伊蕾娜回答。
“介意和不能见又不是一回事。”
“你不怕对方真的旧情复燃?”
“怕有什么用?”
伊蕾娜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叶白。
“真有那一天。”
“比起让一个系统提前告诉我,还不如让他本人站在我面前说。”
叶白沉默了片刻。
“不会有。”
“我知道。”
“那你刚才还假设?”
“举例子。”
“你这个例子不太吉利。”
“那换你。”
“更不吉利。”
妮可看着他们。
突然笑了。
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
而是她终于发现。
就算是看起来感情很好、已经订婚的人,也会介意,会担心,会问一些明知道答案的问题。
可他们没有因为存在这些可能,就提前结束婚约。
系统最喜欢计算风险。
人却不是只为了避免风险才活着。
当天傍晚。
妮可去见卡洛了。
伊蕾娜和叶白没有跟。
理由也很简单。
“这是她自己的事。”
伊蕾娜坐在旅馆外面的露天桌旁。
面前放着一杯茶。
“而且偷窥别人的感情生活不太好。”
叶白看着她。
“你早上好像不是这种态度。”
“早上那是委托。”
“现在也可以继续当委托。”
“她没加钱。”
“……”
非常充分的理由。
卡伦的系统停掉重大推荐以后,并没有立刻陷入混乱。
太阳正常落下。
餐馆照常营业。
商店还是会开门。
人们甚至依旧使用系统选择今晚吃什么。
只是涉及真正重要的事情时,水晶会显示一句新的提醒。
——该决定可能对您的人生产生长期影响。
——系统暂不提供结论。
——请谨慎考虑,并自行选择。
很多人站在这句话前面会停很久。
因为“自行选择”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变成一种有些陌生的事情。
第二天早晨。
妮可来到了旅馆。
伊蕾娜刚下楼,就看见她坐在大厅里。
“怎么样?”
妮可抬起头。
“见到了。”
“还喜欢?”
“我不知道。”
伊蕾娜差点被这个回答噎住。
“见完还是不知道?”
“因为他变了很多。”
“比如?”
“胖了。”
“……”
“还留了胡子。”
“这和喜欢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
妮可自己都笑了。
“反正和我记忆里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然后呢?”
“我们吃了一顿饭。”
“聊了以前的事情。”
“他告诉我,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事情突然简单了不少。
“所以系统判断错了。”
妮可低头。
“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
“我确实很开心见到他。”
她说道:
“但见完以后,我更想回去见我的未婚夫。”
伊蕾娜点头。
“那不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
“要多复杂?”
妮可想了想。
似乎真的不需要再复杂。
临走以前,她把那张解除婚约建议撕掉,扔进旅馆门口的纸篓。
这一次。
没有任何系统告诉她这么做是否正确。
伊蕾娜目送她离开。
随后转向叶白。
“我们那个评估要不要也扔?”
叶白从行李里拿出两人的结果。
关系稳定度百分之九十以上。
强烈推荐继续婚约。
以及那句非常碍眼的——
减少通过询问、测试与假设性问题反复确认感情。
伊蕾娜盯着最后一行。
“还是扔了吧。”
“前面的不是挺喜欢?”
“我现在觉得不够科学。”
“昨天你还说数据要客观看。”
“我改变想法了。”
叶白把纸折起来。
没有扔。
伊蕾娜看见了。
“你留着干什么?”
“纪念。”
“纪念什么?”
“第一次有东西正式证明,我们挺适合结婚。”
伊蕾娜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移开视线。
“本来就适合。”
“你确定?”
“确定。”
“需要系统证明吗?”
“不需要。”
她回答得很快。
随后又补了一句:
“不过百分之九十五确实还不错。”
叶白笑了。
“你还是挺在意。”
“我只是尊重数据。”
两人退掉房间。
离开卡伦。
经过城门时,入口旁边依旧立着最开始看见的那块牌子。
——初次来访旅客,请前往服务所领取旅行建议。
——建议仅供参考。
再
——如果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条建议,也请自行判断。
伊蕾娜站在那里看了片刻。
“最后一句很多余。”
“确实。”
“走哪边?”
城外有两条路。
左边通往南方。
右边通往东边。
地图显示两边都能抵达下一个国家,只是距离差不多。
以前卡伦的系统大概会根据天气、道路、住宿价格和两人的旅行习惯,算出一个精确到小数的推荐结果。
现在没有。
叶白看向伊蕾娜。
“你选。”
“为什么?”
“锻炼自主决定。”
“不要。”
“那我选左边。”
“为什么左边?”
“随便选的。”
伊蕾娜立刻指向右边。
“那走右边。”
“为什么?”
“因为你选了左边。”
“这也算理由?”
“当然。”
两把扫帚升上天空。
最后朝右边飞去。
没人知道左边是不是更近。
也没人知道右边会不会遇到麻烦。
可旅行这种事情,本来就不该每一次都知道正确答案。
不然的话。
他们还不如留在家里。
等一张纸替自己把这一生都安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