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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诚实之城以后,两人连续飞了两天。
第二天傍晚,他们在一条河边停下。
伊蕾娜坐在石头上清点剩余的钱。
九枚银币被单独放在最上面。
这是米娅支付的报酬。
虽然比最开始谈好的十三枚少了四枚,但考虑到委托内容从“去钟楼看都显得有些不够。
伊蕾娜数了一遍。
又数了一遍。
叶白正在旁边生火。
“数量不会增加。”
“我知道。”
“那为什么数第二遍?”
“确认第一次有没有漏掉。”
“结果呢?”
“没有。”
伊蕾娜叹了口气。
“所以少了四枚。”
“本来就只有九枚。”
“如果她有十三枚就好了。”
“你不是自己同意降价的吗?”
“那是因为她真的没钱。”
伊蕾娜把银币装回钱包。
“我又不是坏人。”
叶白没有评价。
有些话在离开诚实之城以后,也还是不要随便说比较好。
当晚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第二天上午,两人重新出发。
临近中午时,一座建立在平原上的国家出现在视野中。
从外面看,它比前几个国家都正常。
没有被切成不同天气。
没有写着奇怪规定的巨大告示。
也没有一眼就能看出存在某种问题的建筑。
城门外甚至十分热闹。
进出的人很多。
还有几名居民站在门边,向刚刚抵达的旅客发放鲜花。
“欢迎来到莱拉。”
一名年轻女人笑着迎上来。
她手里拿着两支黄色小花。
“这是送给二位的。”
伊蕾娜接过。
“免费的?”
“当然。”
“真的?”
“真的。”
伊蕾娜满意了。
她对这个国家的第一印象很好。
叶白也接过另一支花。
年轻女人又从身后的篮子里拿出两个小布袋。
“还有这个。”
“里面是什么?”
“糖。”
“也免费?”
“是的。”
伊蕾娜的第一印象变得更好了。
她接过布袋。
“谢谢。”
年轻女人笑得更加灿烂。
“祝二位旅途愉快。”
没有收费。
没有登记。
甚至连入城税都没有。
直到两人进入城内,伊蕾娜还回头看了一眼城门。
“这里可能是个好地方。”
“你这么快就判断?”
“他们刚送了我花和糖。”
“那确实很有说服力。”
城里的街道宽敞整洁。
不少居民看见外来的旅客都会主动打招呼。
还有人会送东西。
走出不到一百米,伊蕾娜已经收到了一块手帕、两颗苹果、一枚木头雕刻的小鸟。
叶白则收到了一支笔、一包不知道用途的种子,以及一只颜色很丑的杯子。
他举着那个杯子看了很久。
“你不喜欢?”
伊蕾娜问。
“很难说喜欢。”
杯子表面画着一只绿色的马。
马有六条腿。
头顶还有鱼鳍。
“可能是当地动物。”
“如果真有这种动物,我希望不要遇见。”
两人继续向前。
一名卖面包的老人忽然从摊位后面走出来。
“年轻人。”
叶白停下。
老人递给他一个刚烤好的面包。
“拿着。”
“多少钱?”
“送你的。”
叶白没有立刻接。
“为什么?”
老人笑了笑。
“看你顺眼。”
“……”
叶白更加不想接了。
伊蕾娜倒是很自然。
“既然是礼物就收下吧。”
叶白最终接过。
面包很香。
刚拿到手,老人又从摊位上拿起一个。
“姑娘,你也有。”
伊蕾娜立刻伸手。
然而就在她碰到面包以前,老人忽然问:
“你们晚上有空吗?”
伊蕾娜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事?”
“我家后院的木棚坏了。”
老人说道:
“想请两位魔法师帮忙抬一下横梁。”
伊蕾娜缓缓收回手。
“原来如此。”
“怎么了?”
“没什么。”
她微笑。
“面包我们就不要了。”
老人愣住。
“为什么?”
“晚上没空。”
“没关系。”
老人把面包再次往前递。
“礼物和帮忙是两回事。”
“真的?”
“当然。”
伊蕾娜盯着他。
老人笑容慈祥。
她最终还是接了。
“谢谢。”
“不客气。”
老人回到摊位。
两人走出去十几步。
身后忽然传来喊声。
“晚上记得来啊!”
伊蕾娜停下。
回头。
“你不是说礼物和帮忙是两回事吗?”
“是两回事。”
老人回答。
“但是你收了我的面包。”
“所以?”
“我觉得你应该愿意帮我。”
“我不愿意。”
老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附近不少人同时看了过来。
空气忽然有些奇怪。
叶白咬了一口面包。
“味道还行。”
“现在是评价面包的时候吗?”
“已经收了,总不能浪费。”
老人皱起眉。
“姑娘,在莱拉接受别人的礼物以后拒绝一个小小的请求,是很失礼的行为。”
“我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所以我可以把面包还给你。”
“礼物送出去就不能收回。”
“那我赔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
伊蕾娜看向周围。
刚才那些还很友善的居民,此刻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她忽然想到自己一路上收到的东西。
花。
糖。
手帕。
苹果。
木雕。
“叶白。”
“嗯。”
“你还记得刚才是谁送你那支笔吗?”
叶白停下咀嚼。
“记得。”
“种子呢?”
“勉强。”
“杯子?”
两人一起低头看向那个六条腿的绿色马杯。
叶白沉默了一下。
“我突然觉得它更难看了。”
两人立刻走向街边。
刚才送杯子的男人居然还在那里。
看见他们回来,立刻招手。
“正好。”
男人说道:
“我家女儿下午要搬家,缺两个人——”
叶白把杯子放回他手里。
“还你。”
男人愣住。
“礼物不能退。”
“那你扔掉。”
“你已经接受了。”
“我现在不接受了。”
“这不符合规矩。”
“什么规矩?”
男人指向街道尽头。
那里立着一座并不起眼的石碑。
刚才两人经过时,谁也没有仔细看。
石碑上写着几行字。
——莱拉以礼待人。
——接受礼物者,应珍惜赠礼者的善意。
——当赠礼者提出合理请求时,受礼者原则上不得拒绝。
伊蕾娜走到石碑前。
“原则上?”
“就是不能拒绝。”
男人回答。
“那为什么不直接写不能拒绝?”
“听起来不友好。”
“……”
伊蕾娜觉得自己对这个国家最开始的评价下得太早了。
叶白问:
“什么叫合理请求?”
“很简单。”
男人说道:
“只要请求的价值不超过礼物价值的十倍,一般都算合理。”
叶白看向手里的面包。
“刚才那个面包值多少?”
“一枚铜币左右。”
“帮忙搬木棚呢?”
“最多也就半天。”
“半天的工作只值十枚铜币?”
男人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们可以使用魔法,会很快。”
叶白没说话。
伊蕾娜已经开始把刚才收到的东西全部拿出来。
“这些分别值多少?”
男人大概估算了一下。
“花几乎不值钱。”
“糖一枚铜币。”
“手帕三枚。”
“苹果两个铜币。”
“木雕嘛……”
他拿起来看了看。
“做工不错,至少五枚银币。”
伊蕾娜动作停了。
“多少?”
“五枚。”
“这东西值五枚银币?”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木头鸟。
翅膀一边长一边短。
两只眼睛也没有刻在同一个高度。
伊蕾娜第一次拿到它的时候,还以为是谁刚学雕刻。
男人却认真说道:
“那是名匠作品。”
“谁送我的?”
“前面那家纪念品店老板。”
伊蕾娜转身就走。
速度很快。
叶白跟上。
纪念品店就在一条街之外。
老板是一名留着短胡子的中年人。
看见伊蕾娜进门,他明显眼前一亮。
“魔女小姐。”
“这个。”
伊蕾娜把木鸟放到柜台。
“还给你。”
老板没有接。
“礼物不接受退还。”
“我不要。”
“可是已经送给你了。”
“那我买下来。”
“五枚银币。”
伊蕾娜沉默了。
如果花五枚银币购买这只木鸟。
她会比留下它更加痛苦。
“你想让我做什么?”
老板露出满意的笑容。
“其实也没什么。”
伊蕾娜已经开始后悔问了。
“我最近准备扩建仓库。”
“需要我搬东西?”
“不是。”
老板摆摆手。
“普通搬运工就可以完成。”
伊蕾娜稍微放心了一点。
“那是什么?”
“仓库后面有一块大石头。”
“搬走?”
“也不是。”
“直接说。”
老板咳嗽一声。
“石头
“……”
“数量不多。”
“多少?”
“前几天看见七只。”
“那确实不算特别多。”
“每只大概这么大。”
老板张开双臂。
伊蕾娜的脸一点点冷下来。
“你送我一个五枚银币的木雕。”
“对。”
“然后让我处理七只这么大的喷火蜥蜴。”
“请求价值没有超过五十枚银币。”
“谁算的?”
“礼物价值评估协会。”
“有这种协会?”
“当然。”
老板从柜台
封面写着:
《莱拉礼物与回报价值指导手册》。
伊蕾娜翻开。
里面详细到令人震惊。
送一枚铜币的糖果。
可以要求对方帮忙提行李不超过十五分钟。
送一顿饭。
可以要求对方协助一天以内的普通工作。
送一件价值一枚金币以上的礼物。
可以提出“具有一定危险但原则上不会致命”的请求。
伊蕾娜翻到下一页。
还有备注。
——如受礼者为魔女、魔法师、剑士或其他特殊职业者,可根据其能力适当提高请求难度。
她合上册子。
“这是陷阱。”
老板脸色一变。
“不能这么说。”
“为什么?”
“我们送礼是真心的。”
“然后顺便让别人干活?”
“回报也是感情的一部分。”
伊蕾娜转头看叶白。
“你那边有什么?”
叶白已经把自己收到的东西全部摆在柜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