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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枫问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救世主这三个字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中二病晚期。
可金袍老人没有笑他。
老人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双深得像枯井的眼睛里，映着纯白空间里仅有的三个人影。他看了很久，久到秦枫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救世主？”金袍老人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很淡的玩味：“你觉得救世主是什么？”
秦枫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是一个人，站在所有人前面，把所有的难都挡下来，把所有的苦都吃完，最后大家都得救了，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代价？”
金袍老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秦枫，声音却像飘在别处。
“那这种人，我见过很多。在时光长河里，每一个纪元都会出现几个。”
“他们拼命，他们牺牲，他们死得壮烈，然后，宇宙该消失的，还在消失。”
秦枫沉默了一下：“那您的意思是，我没什么特殊的？”
“我说了吗？”金袍老人微微偏头。
源祖在旁边插了一句嘴：“你这老神棍，别吓唬他。”
金袍老人笑了一声：“秦枫，你不是救世主。救世主这个词太轻了，它扛不住你要扛的东西。”
秦枫心里咯噔了一下。比救世主还重？
金袍老人缓缓抬起手，节杖在地上轻轻一顿。
“我换个说法。你知道为什么我和源祖花这么大的力气，要逼出寂星阁，逼出他们背后的那个存在吗？”
秦枫摇头。
“因为我们一直在找对手。”金袍老人的声音沉了下来，“找了很多年。找遍了时光长河的过去和未来。我们发现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
“宇宙的消失，不是均匀的。”
“有的地方快，有的地方慢。有的星域，一整个纪元都看不出变化。有的星域，几万年就能少掉一大块。”
“而寂星阁存在的地方，宇宙消失的速度最快。”
秦枫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你们的意思是……”
“寂星阁不是一个普通的星空组织。”金袍老人道！
“它本身没有多强。它那些分阁，最强的也不过是恒星九阶。但它就像一根钉子，钉在哪儿，哪儿就烂。它所在的那一片区域，星空的老化速度是正常区域的十倍以上。”
“我们最早注意到寂星阁，是在你们源祖横空出世之前很久了。”金袍老人看了源祖一眼！
“那时候寂星阁还只是星空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小组织，干着收尸、送葬的买卖。可我们注意到，他们活动的星域，星空老得特别快。”
“一开始我们以为是巧合。后来观察了几个纪元，发现不是。寂星阁每一次大规模活动之后，那片区域的星空都会出现明显的老化。”
“我们开始追查寂星阁的来历。查了很多年，才查到它的根。它不是一个独立的组织。”
“它的背后，有一个更古老的东西。那个东西，一直在利用寂星阁，在各个星域，埋下属于它的印记。”
“每一个分阁，都是一枚印记。每一场送葬，都是一次播种。”
秦枫的心跳快了几分。
“你们想通过寂星阁，找到那个东西的位置？”
“对。”金袍老人道！
“寂星阁的每一场送葬，都是一次仪式。每一次仪式，都会从那个东西那里借来一丝力量。有借就有还，有还就有来路。我们等了很多年，就等着他们借一次大的。”
“这一次，他们动了寂灭棺。寂灭棺里封存的，是那个东西直接赐予的力量。我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所以源祖才诈死。”秦枫忽然明白了什么。
“对。”源祖接过了话：“老夫死透三次，就是要让第七分阁觉得有机可乘，让他们把压箱底的东西搬出来。只有搬出来了，老神棍才能溯源。”
“溯源的结果呢？”秦枫追问。
金袍老人的表情沉了一分。
“我溯到了边界。那条线一直走到星空边缘，走到了虚空尽头，走到了时光长河之外。”
“之后，我看到了那个东西。我没有看清它，但它察觉到了我。它收回了力量，切断了溯源的路。”
“所以，没成功。”金袍老人承认得很坦荡。
秦枫沉默了一瞬，忽然想到了什么：“您说‘不敢提它的名字’，就是因为这个？”
“对。”金袍老人的脸色变得极淡：“我跟它对抗了无数万年，对它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它跟这个寰宇里所有的东西都不一样。它不在规则里，也不在规则外。它就在那里，像一层影子，贴在宇宙的皮肤上。”
“凡提它名，便会惊动它。”
“凡惊动它，它就会朝这边看。”
“它朝这边看一眼，这一片星域的宇宙消失速度，就会加快十倍。”
“我们走过的每一个地方，只要有人在心里默念它的名字超过三遍，那一片星域不出百年就会开始大面积老化。”
“这是用数个文明的消亡换来的教训。所以我们绝口不提。”
秦枫的脊背一阵一阵发凉。
一个不能提名字的存在。一个被人看一眼就会加快宇宙消失的存在。
一个连神级文明都只能躲着、拖着、不敢正面碰的存在。
“那寂灭棺里那丝力量呢？”秦枫问：“你们既然能从它那里溯源，是不是也能从它那里看到更多的东西？”
“看到的比你们想的多。”金袍老人摊开手掌，那一丝缠在节杖上的黑还在，
“但还不够。我能看到它的存在，却看不到它的位置。它在哪，它有多少，它的根扎在哪里……这些我都没能看清。”
“如果能看到更多就好了。”老人罕见地叹了口气！
“只要能确定它的位置，哪怕只是确定它在哪一片星域，我们就能主动出手，把那个地方彻底封死。”
“可惜。”
他说完这两个字，纯白空间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秦枫的目光，落在了老人节杖上那一丝黑上。
准确地说，他看的是金袍老人拿出来的那口寂灭棺。
“前辈。”秦枫忽然开口：“寂灭棺里，还有那个东西的力量残留吗？”
金袍老人看向他：“有。棺壁内侧，还有薄薄一层。我封住了，取不出来。”
“我能看看吗？”
金袍老人微微一愣，然后将寂灭棺拿了出来！
棺材极小，通体漆黑，棺盖上九枚镇魂钉已经全部缩了回去。
金袍老人把它放在掌心，轻轻一点。
棺盖无声滑开，露出棺内。棺内四壁，果然还有一层极淡的黑色，薄得几乎看不见，却让整个小棺的内壁显得格外幽深。
秦枫运起星辰眼，朝棺内看去。
他的目光一落入那层黑，整个人就僵住了。
星辰眼在这一刻疯狂运转，瞳孔深处亿万星辰生灭，他看到的不是棺，不是黑，而是一条线。
那条线从棺壁上的黑出发，穿过纯白空间，穿过星空，穿过虚空，一直延伸到某个他从未触及过的地方。
他顺着那条线往前看。
他看到了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