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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乌漆嘛黑的!”
漂泊者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不加掩饰的烦闷。
“啪嗒。”
一道开关被拨动的脆响传出。天花板上的白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冷白色的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把整个空间从黑暗中捞出。
景年眯了眯眼,瞳孔适应了几秒,然后缓缓睁开。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室内空间里。头顶的天花板由金属板拼接而成,地面和墙面是同样的银灰色金属,在白光下泛着细腻的哑光,没有一丝锈迹。
视线往远处延伸,看不到尽头。空间太大了,大到光线在传播途中就被距离稀释成模糊的灰。
整齐排列的仪器从脚边延伸到视野尽头,一排排像列队的士兵。每一台都沉默着,冰冷的金属外壳反射着头顶的白光。
守岸人从总控开关旁走出,来到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她抬手轻轻一挥。地面缓缓隆起,金属像被无形的手揉捏着,重塑成一套桌子和几把椅子。
桌面平整光滑,边缘弧线流畅,和地面浑然一体,像是从地板里长出来的。
“哇塞!黑海岸什么时候建了这么大的地下空间,我怎么没见过?”
漂泊者已经在仪器之间窜起来了,手指从一台光谱分析仪的显示屏上划过,又踮脚去看旁边那台不知名设备的操作面板。
“这里是纯白之塔的总控室,不是黑海岸。”
守岸人简单解释了一句,率先走到金属椅旁坐下。
她从终端里取出一套茶具,手指翻动间,茶壶、茶杯、茶漏各归其位,动作不紧不慢。
她抬眼看向景年,语气带着熟稔:
“坐吧,你应该有很多疑问。”
景年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走到守岸人对面坐下。
“我想知道,现在是瑝珑历的几几年?我还能回到原来的时间线上吗?”
守岸人从终端里取出一壶水,放在桌面上。壶底接触到金属桌面的瞬间,水面就开始冒起细密的气泡。
她拿起水壶烫洗茶具,热气从壶嘴升腾起来,烫洗的动作和蒸汽一样柔和而流畅。
“这里不存在明确的时间和空间。这里的时间,可以是过去,也可以是未来。这里的空间,可以是黑海岸,可以是瑝珑,可以是索拉里斯星的任何一个地方。”
景年听得眉头拧成一团。他挠了挠头,试探着问:
“听你的意思,这里像是一台时空穿梭机?能载着我们去任何时间,任何地点?”
“不。它并不能像时空穿梭机那样便利,有许多限制。总之,解释起来很复杂。还是先说说你的经历吧,我还不清楚你究竟来自哪个时空。”
守岸人取出茶叶,用茶则量出一撮,放进茶壶。干茶叶在热水的冲泡下缓缓舒展,茶汤的颜色从壶口慢慢往外晕。
景年张了张嘴,又合上:
“呃……我该从哪里说起?”
“从头开始,从你儿时有记忆开始。”
景年彻底犯难了。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灯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在心里把关键信息一件件拎出来,统筹排序。
片刻后,他清了清嗓子,从自己最早的记忆开始讲起,尽可能简要地、一条不落地往下捋。
“……”
即便他尽量简述,可把最后一个细节讲完时,感觉至少过去了两个半小时。口干舌燥,嗓子都有些沙哑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拿茶杯,然后愣住了。
此时的守岸人刚刚沏好第一杯茶。茶汤还在杯口冒着热气,细密的白雾打着旋往上飘。
景年感觉自己出现了某种认知偏差。
明明他刚才讲了很久,时间也过了很久。可守岸人从头到尾都在摆弄茶具,没有做过任何停顿或等待的动作,仿佛时间只过去了两分钟。
守岸人把茶杯推到景年面前,动作自然而连贯:
“讲完了?”
景年接过茶杯,小抿一口。茶味清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但他无心品茶。
他抬头看着守岸人,心里那种违和感越来越强烈:
“你能听清我刚才讲了两个多小时的内容吗?”
守岸人点头,也给自己倒上一杯,双手捧着杯身,让热气扑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