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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黑夜退去,天空依旧是死灰色。
嘉贝莉娜站在篝火余烬旁,整理好衣襟,扣上腰间枪托的搭扣。劲装的每一条束带都拉到刚好贴身的程度,头发被拢到耳后,露出那张线条凌厉的脸。
她的皮肤比昨晚亮了一个色度,从内往外透出润泽。双修带来的好处,可见一斑。
景年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状态却是与之相反。
他的生命力确实更强盛了,四肢百骸都充盈着用不完的力气,但有一处遭了老罪。
他微微岔开腿站着,每迈一步都微不可察地龇一下牙。他只感觉二弟像抽了筋,疼得一抽一抽的。
连续两晚,他被七丘悍女榨汁,现在已是强弩之末。
“要是调频之力还在,我哪里会让二弟受这种罪?分分钟就能恢复到巅峰状态。”
他小声嘀咕,理了理衣襟,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腰杆。
嘉贝莉娜忽然皱起眉,扫了一圈周围:
“奇美拉呢?我怎么感受不到它的气息了?”
景年苦笑着解释:
“你的寿命会持续减少,全拜它所赐。所以,我妻子一怒之下,把它扬了。”
嘉贝莉娜沉默了一息,轻轻摇头:
“虽然它是鸣式的造物,但它不坏。若没有它,我也逃不出黑潮,我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没事,过几年它还会活过来。它醒来以后,应该会更尊重你一些。”
嘉贝莉娜点头,简单说了一句:
“谢谢。”
她转过身,面向受蚀地深处。脚下的黑土干硬龟裂,远处的山脊线参差不齐。
她静立半晌,风吹起她灰白的短发,她抬手按住发尾,回头:
“接下来,让你的妻子控制身体吧,你们一定还有很多话要说。”
景年连忙摆手:
“这具身体是你的,你不必为了我们而放弃身体的控制权。”
“不,我只是想休息了。”
嘉贝莉娜摇头,语气平静而确定,
“和你双修之后,我不需要再猎杀残像,不用再提心吊胆、时刻警惕周遭的危险。我,想好好放松一阵子。”
景年看着她的侧脸,语气温柔:
“谢谢你,嘉贝莉娜。”
“嗯,回见。”
她闭上眼,身体直直往前倾倒。
景年一把扶住她,双手托着她的肩膀。
她垂着头,灰白短发遮住面庞,呼吸平稳而绵长。
景年把她搂入怀中,看着那张脸,在睡眠中卸下了所有凌厉的棱角,只剩下柔美的安静。
片刻后,她重新睁开眼。
她伸了个懒腰,双臂举过头顶,脊背往后弯,发出满足的喟叹。
“嗯~”
她放下手,朝景年浅浅一笑,
“日安,夫君。”
景年拉起她的手,五指穿过指缝,自然而然地扣住:
“走吧,该去会会利维亚坦的分身了。”
……
两人从受蚀地边缘出发,一路往深处搜寻。黑土在脚下碎裂成粉末,每一步都踩出细碎的沙沙声。
越往里走,残像越密集。
长离拔出腰间双枪,离火包裹弹丸,每一枪都精准贯穿残像核心,黑血还没溅到身上就被高温蒸发成灰雾。
景年持刀护在她侧翼,刀锋过处,不留活口。
他们就这样清了一路,直到视野尽头出现一座小镇。
“那东西藏在呓语镇里?”
景年环顾四周,有些感慨。
这里曾是奥古斯塔和嘉贝莉娜的故乡。
镇内的房屋轮廓还在,但每一面墙、每一扇窗、每一道门都被同样的黑色物质包裹,像是被浇下了一层融化的黑蜡。
残像在街道上游荡,有的蹲在房顶,有的挂在墙面上,姿态扭曲,口中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这里,已彻底沦为怪物的巢穴。
“此处地形复杂,我们分头行动,可省去不少时间。”
长离提议。
景年点头:
“若有什么发现,立刻用离火通知我。”
长离朝东面走去,景年则往西北搜寻。
……
长离沿着漆黑的街道搜索,拐过几个街口后,忽然顿住脚步。
前方不远处有动静,是金属碰撞的脆响,显然是有人在战斗。
她加快脚步,拐过一座坍塌的石屋,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秧秧手持迅刀,正同时对抗两头残像。
刀光翻飞,她的动作依然利落,但站位已经有些不稳,右腿在落地时轻微打颤。
她黑色发尾的羽化又加重了,原本只在发梢末端的灰白,现在已经蔓延到整个发尾的三分之一。
她那灰黑的眸子死死盯着残像的动作,眼眶下有明显的青灰。身上衣物多有破洞,左袖从肩膀处撕裂,露出半截上臂,上面缠着临时撕下的布条,布条血迹已干涸成暗褐色。
她显然是持续作战了很久,此刻已有不少疲态。
釉瑚躲在她身后两米处,贴着一面黑色矮墙蹲着。浅蓝的头发散乱下来,发间沾着碎土和干草屑,身上的衣袍也蹭了不少尘土,小脸灰扑扑的。
但她眼神不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金色发光物。那是声匣,正在她掌心里微微搏动,像一颗缩小的金色心脏。
两头残像同时扑上来。
秧秧横刀格挡,刀身承受了大部分冲击,但整个人往后滑了半步,鞋底在黑泥地上拖出两道浅沟。
长离素手一抬,离火从指尖飞出,在空中拉成两道赤色弧线,精准贯穿两头残像的核心。
黑血炸开,残像甚至来不及嘶吼就化作了两滩黑液。
秧秧猛地回头。看清来人后,她收起刀,双手抱拳:
“多谢这位义士出手相助。”
她的气息还没喘匀,声音却已经稳下来。
釉瑚也从墙根跳起来,双手交叠在身前,鞠了一躬,以作感谢。
“秧秧,我是长离。”
长离直接道明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