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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张口,下达动身的号令。
可话音还未从喉咙里送出来,远处土路上忽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呼喊。
最先出现的是一个扛着布包的中年汉子,他跑得很急,草鞋踩在沙土上扬起一阵浮尘,一边跑一边回头招手,
身后紧跟着他的妻儿。
紧接着,土路上陆续冒出更多人影,三三两两,从绿洲各处的土屋巷陌里赶过来。
有人拄着木拐步履蹒跚;有妇人一手牵着孩子一手拎着沉甸甸的粮袋;还有几个结伴的老农肩上扛着简单的行囊,
脸上带着仓促下定决心的神色。
他们跑得气喘吁吁,衣衫被汗水浸透,脸上沾着沙土,远远望见榕树下的队伍,便扬声呼喊。
“等一等!大和尚,等等我们!”
“我们也想跟着走!”
原本安静的队伍一下子泛起轻微的骚动。
先前清点好的七百余人纷纷转头,朝着来人的方向望去。那名报信的弟子愣在原地,意外地看向不断赶来的人群。
悟能没有急着下令,握着陶钵的手慢慢放了下来,目光平静地望着一路奔来的众人,等他们陆续,跑到榕树底下,
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你们可想好了,一旦踏出这片绿洲,前路可能是缺水少食危机四伏,而灵泉也将可能成为你们再也回不来的家。”
最先赶到的汉子弯着腰大口喘气,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重重点头:“我们想清楚了!
灵泉寺是有像静慈大师这样的好人,才有现在的样子。
而我不是在咒静慈大师,若是她有朝一日圆寂了,继任者还能像她一样对待我们。我们赶赌,但不能用后辈的命,
来赌!
所以,我们愿意跟着您走。”
陆续赶来的人纷纷附和,此起彼伏的应答声在暮色里散开,不多时,榕树下居然是多了一千多人,队伍竟一下子,
扩充了不少。
悟能缓缓环视眼前这支骤然壮大的队伍,老人、妇人、孩童,一张张脸上混杂着惶恐,却也藏着孤注一掷的坚定。
他微微合掌,轻声道:“既然决意同行,便入列吧。灰衣弟子会帮你们分水、安排位置,大家互相照应切莫走散。”
那名年轻弟子连忙回过神,快步上前,引导新来的百姓有序汇入队伍,重新清点人数。
夕阳还在一点点向着沙海深处沉落,铁锈般的红光笼罩着整棵老榕树,晚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戈壁远处隐约,
传来低沉的风鸣,前路漫漫,而这支背负着希望的队伍,还在暮色之中静静等候,只待悟能一声令下,
便向着沙海之外启程。
“出发吧!”悟能一声。
将近两千人开始动了,疤面僧人在前头引路,四名弟子分在左右,顺着溪水往北边沙口去。
悟能走在最后,没有立刻动身,站在榕树下抬头看了看天。那块烧透的铁边缘已经压进沙里,天光则正在一点点,
暗下去。
就在这时候风变了。
本来是从西边来的细风,忽然一下子停了,停了两息,然后从东北方向压过来一道气。那气不是风,是一块东西,
像一块大石从天边飞过来,还没到,先让人喘不上气。
队伍停住了。
前头的驼队,头驼忽然跪了下来,接着第二头、第三头,有几头骆驼直接卧在沙上不肯动。
而人也站住了,不是想站,是腿不听使唤。那威压落下来,沉得整片沙地都静了,哭声、喘气声、脚步声全没了,
只剩很远处的戈壁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