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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最后,他终究没能成佛。世人都被传言蒙蔽,以为当年司空已平勘破大道,是世间唯一的佛,
是这西域唯一的真佛。
可是我这故事,便是要告诉诸位——灵山之上,佛有万千,果位万千,旃檀是佛,斗战胜亦是佛,菩萨、使者,
各有其功德,各有其大道。佛从不是只有一人。”
围坐的百姓们闻言,纷纷心头震动,彼此悄悄对视,低声交头接耳。长久以来,大佛寺不断向他们灌输一个道理:
普天之下,唯有司空已平是真佛,其余皆为旁门虚妄。这番话,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在他们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僧人不急不躁,继续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这便是我讲这个西游故事的缘由。
佛无独一,大道万千。有人苦修成佛,有人终生求索而不得正果。万古之前司空已平,亦是如此。
世人传言他立地成佛,可真相藏在岁月尘埃之下,他,也未曾成佛。”
人群里,只见,几个年长的信徒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攥紧了手,眼底浮起浓重的疑虑。这正是大佛寺严令禁止,
私下议论的秘闻。
风吹榕树的枝叶,沙沙作响,一句句话顺着风,悄悄在灵泉绿洲的村落里散开,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刻进心底。
直到夕阳斜斜坠向戈壁尽头,金红色霞光铺满溪水,围观的百姓才慢慢散去,有人走的时候,
还在低声回味方才的话语。
等人群散尽,榕树下只剩下他一人,方才温和的神色淡去几分,抬眼望向大佛寺所在的方向,一声极轻的叹息声,
从唇间溢出。
而这个僧人,正是悟能。
他已经悄悄来到灵泉绿洲,整整一月有余。
自赵天一定下瓦解大佛寺信仰根基的计策之后,他便受命与大雷音寺被复活的僧众,开始在大佛寺治下各处绿洲,
散播佛未成佛的真相,拉拢信徒,瓦解现今的佛法根基
数日之前他刚刚策划完成了龙雀绿洲的暴乱,辗转便来到这距离大佛寺不算过近、信众心思相对单纯的绿洲落脚。
而来到此地,他只是尽自己所能,帮助这些凡人信徒,没有展露神通,不立道场,不竖旗帜,
更不直接高声宣讲“佛未成佛”的惊天论断。
只化作一个四处游方的清苦僧人,白日帮村民挑水、修补屋舍,无事时,便坐在这棵老榕树下日复一日缓缓讲述,
西游的故事。
而这四个多月里,他日日前来,一遍一遍,慢慢拆解这个故事。
他不急于发难,不强行煽动暴乱,只是借着唐僧师徒、灵山诸佛的故事,一点点撕开大佛寺长久以来强加给西域,
信徒们的桎梏:让这些一辈子只听过“唯有司空已平是真佛”的凡人,慢慢明白,世上本就有万千神佛,万千大道,
佛从来不是独一份的存在。等这个念头在百姓心底生根发芽,再慢慢引出藏在万古时光里的真相——司空已平,
未曾成佛。
他的目的,从来不是挑动信徒打砸寺院、流血厮杀。
他要慢慢松动大佛寺赖以立足的信仰根基,一点点收拢这些被蒙蔽的底层信众,让他们主动看清谎言,
自愿向着寻路盟通天教一方靠拢。灵泉绿洲是他选定的一处关键据点,也是散布这一道“佛未成佛”流言网络之中,
十分重要的一环。
他很清楚,这种法子慢,却最稳固。
刀兵能夺绿洲却夺不走人心;唯有从根上推翻他们信奉的唯一真佛才能彻底瓦解大佛寺想要重兴大慈悲寺的图谋。
悟能抬手掬起一捧溪涧的清水,洗了洗粗陶水钵,目光沉静望向远方。
他不知道,大佛寺那边,已经有人察觉到这片绿洲的异样。而他尚且不知,此刻,刚刚出关的天绝已经亲自动身,
踏向了这灵泉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