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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流逝,此刻,夕阳已然渐渐沉到茫茫沙海尽头,最后一线金光,从溪水上撤走,榕树下的影子便被拉得很长。
先前围攻听悟能讲西游记的人们,早就已经散了。
而地上还留着方才坐过的痕迹——沙土被压出一个个浅浅的窝,有的大,有的小,是孩童的屁股印。几处沙窝边,
落着碎瓜子壳,还有两根断了的草绳,不知是谁家孩子玩闹时落下的。
而悟能坐在青石上,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风从溪涧那边过来,带着水气。
而一阵脚步声传来,脚步声是从溪涧下游那边来的,很轻,很慢,一步,停一停,再一步。
那不是年轻人走路的节奏。
年轻人走路,脚落地有弹;中年人走路,脚落地有沉;而此刻这种脚步,是脚落地先试探一下,试出地面是实的,
才把整个人的分量放上去。
悟能抬起头。
看见,溪涧边那条小路上,走过来一个老尼。
老尼,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袍,袍子很旧,但洗得干净,衣角磨得发白,边上缝过几回,针脚很细。背上则是,
背着一个小小的竹箱,竹箱的带子是旧的,颜色像枯了的草。
她个子不高,人瘦得厉害,肩背都有些塌下去了,走一步,腰要略微弓一下。
左手拄一根竹杖,竹杖的头被她握得发亮,像一块被手磨了几十年的玉。
走到榕树底下,她停下来,抬头看了看树。
只见,那棵树很大,枝叶密,把天遮住了半边。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慢慢落下来,落在青石上的僧人身上。
“故事讲完了?”
她的声音很低,沙哑,像风吹过干了的芦苇。可是字咬得清楚,一个字也不含糊。
悟能起身,把青石让了半边出来。
“完了!”他合十一礼,“老师父,坐。”
而老尼没有立刻坐。她先看了看那块青石,又看了看石边的沙地,最后才慢慢地弯下腰,在青石的另一边坐下了。
坐下的时候,她那个竹箱从背上滑下来,落在沙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今天有点累,所以休息了好久,因此来的迟了些!”老尼平静开口。
“老师父还是应该保重身体才是!”悟能合十。
“不知,故事中唐僧师徒最后是否取得了真经,老尼可是很好奇呢!能否劳烦师父单独给我讲讲!”老尼缓缓开口。
夕阳余烬彻底融进戈壁,四下只剩溪水穿石的叮咚,风穿过榕树繁密枝叶,沙沙作响。
悟能缓缓点头,身子微微侧转,面向身侧的老尼静慈,声音放得平缓柔和,不似方才对着一众百姓宣讲时的洪亮,
像晚风淌过沙地:
“自然可以,老师父想听,我慢慢讲给你。”
静慈将竹杖横放在膝头,枯瘦的双手轻轻搭在杖身,目光则是安安静静落在悟能身上,浑浊的眼底藏着一点期待,
像荒漠里渴水之人望着一汪清泉。
“唐僧师徒一路西行,十万八千里,关山阻隔,妖魔拦路。”
悟能缓缓开口,“一路上,孙悟空降妖除魔,火眼金睛辨善恶;猪八戒贪懒却也不曾真正舍弃师门;
沙和尚任劳任怨,一路挑担相随;白龙马驮着唐僧,踏遍黄沙险峰,忍下千年寂寞。师徒四人,再加这一匹龙马,
历九九八十一难,一难接着一难,有险些葬身虎口,有被妖魔剥去袈裟,有误会离心,
险些散了队伍。”
静慈静静听着,一声不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竹杖上经年磨出的温润纹路。
她听过悟能讲前面的故事,听过花果山,听过高老庄,听过流沙河,可一直没有等到结局。
“磨难尽头,终抵灵山。”悟能继续往下说,“他们见到如来,求取真经。只是最初,阿傩、伽叶二尊者,索要人事,
不曾得好处,便传给他们无字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