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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绝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拢,指尖泛白,没有出声,静静听着。
无欲继续往下说,语气中藏着压抑的焦灼:“当年我们暗中剪除异己、安插内应、借祖庭之名把持各个绿洲资源、
私吞各处寺产的旧事,全都被翻了出来。流言如同风沙野火,一夜之间席卷西域。
无数信众心中生疑,不少依附我们的小寺院,也开始摇摆不定,
私下派人打探虚实。”
“大佛寺根基,全在万世香火、众生信望。
若是声望崩了,就算夺下一座赤晶寺,也撑不起我们要重塑大慈悲寺的大业。”无
欲缓缓抬眼,望向身后枯松环绕的昏沉禅房,“弟子权衡再三,只能暂且搁置出兵夺回赤晶寺的计划,把全部人手、
心力,都放在镇压流言、稳住信众、安抚依附寺院这件事上。”
一旁的无求这时也低声补了一句:“师尊,那段时日,各处商道、绿洲集市到处都在议论。
我们一边派人四处辟谣,一边约束门下僧众不可私自生事,还要暗中追查散播消息的人,人手已经捉襟见肘,
实在抽不出足够力量再去远征赤晶绿洲。
等我们勉强把流言的势头压下去几分,赤晶寺早已彻底倒向寻路盟,筑龙坐稳方丈之位,净水寺也派人常驻支援,
再想动手,时机已经错失。”
禅房外静了片刻,只有外面枯松间穿过的风,沙沙掠过枯枝。
天绝沉默许久,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原来如此。一桩赤晶寺的失利,连带引出这么大的乱子。寻路盟好的很!
好一招环环相扣。”
他往前踏出半步,灰黄僧袍下摆扫过地上的尘土:“除了赤晶寺,还有别的变故,一并说清楚。”
禅房外的风更冷了,枯松枝桠互相摩擦,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暗处低语。天绝方才压下去的气息骤然翻涌,
灰黄僧袍无风自鼓,周身隐有淡淡的佛光翻涌,却不带半分慈悲,沉得像即将倾覆的沙海。
他方才还只是静立听报,此刻肩头微微绷紧,那一根深扎大地的枯桩,
骤然生出了杀伐的锋芒。
无欲垂着头,额角贴着微凉的青石,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像是从喉间艰难碾出来:“待流言稍稍稳住之后,
弟子与师弟商议,大佛寺接连受挫,接连丢了赤晶寺、折损声望,西域各方势力都在观望,
不少人心中已经生出轻视。
若是长久只守不攻,旁人只会以为我们底气尽失,再难收拢人心。想要重立大佛寺威严,必须出手打出一记狠的,
震慑西域诸方。”
无求在一旁轻轻接话,语声带着几分疲惫:
“我们最先选定的目标,是通天教散布在黄沙沿线的几处隐秘据点。
那些据点藏在各处绿洲的隐秘之地,乃是那通天教用来传递消息、囤积粮草、安置散修的地方。
我们想着,拔下这些据点,斩断他们的耳目,也能给乔义一个警示。”
无欲顿了顿,指尖攥紧,指节泛白,想起当初出兵之时的笃定,再对比结局,心头五味杂陈。
“我们挑选了门下擅长隐匿、刺杀的精锐僧众,分作四路,趁着夜色分头突袭。事前情报反复核对位置、值守人手,
全都清清楚楚。可等到众人摸到据点所在,破开屏障,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满地冷却不久的篝火,
还有一些来不及带走的杂物。人,早就撤走了。”
“一处是空的,两处是空的,四处据点,尽数铺空。”无求苦笑一声,声音很轻,
“我们才反应过来,通天教警觉极快,怕是我们这边刚一动集结人手的苗头,他们便已经收到风声,并提前转移了,
所有人手物资。我们奔波千里,潜入戈壁,连一个通天教弟子都没能拦下。”
天绝眉峰微蹙,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眼底的寒意一点点堆积。
“接连扑空,士气受挫,可箭在弦上,不能就此收手,若是无功而返,反而更惹人笑话。”
无欲继续说道,“我们只能调整方略,不再去寻那些隐秘暗点,转而挑了通天教在几处中小型绿洲的明面上的分坛。
那里有他们驻扎的人手,经营多年,没法轻易一走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