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0章 大佛寺中(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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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天绝进那禅房的时候,是自己走进去的。

那日他从万佛大会回来,僧袍之上还沾着没干的暗色,一步一步走到闭口崖前,然后,推开铜封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

而合上之后,铜汁从门缝里一点点渗出,把门封死;三道佛印自己贴了上去,一层一层,压得严严实实。

他进去之前只留了一句话:“我要闭关。任何人不可随意打扰。”

那一句话说完,闭口崖便封了。

半年来,无人敢近。

———

此刻,只见,那三道佛印里最外的一层,忽然亮了一下。

亮得很轻,像有人在里头点了一根香。随即那层佛印自中间裂开一道细缝,细缝里渗出了淡金色的光像油浸过纸。

第二层也跟着裂开。

第三层裂开的时候,铜汁从门缝里往外流,流得很慢浓稠得像化了的蜡烛,淌到门槛上被门槛下积年的尘土一吸,

凝成一团暗红的疙瘩。

接着,门无声地向内滑开半尺。

一股气味从门里出来。不是尸气,也不是香火气,是那种长久不见天日的石头和被褥混在一起的闷味,气味很淡,

可在这半年来无人靠近的空林里,淡淡的一点已经是异样。

门里是黑的。

黑里有一点更黑的东西在动。

那是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先是浑浊的,像沉在井底多年的石头被翻上来,一层泥。过了片刻,泥散了,眼底则透出,

一点极冷的光。

而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天绝!只见,此刻的天绝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坐在蒲团上,姿势跟一年前几乎一模一样,背脊直着,两手搭在膝头。可人瘦了一层,僧袍空着肩骨把布撑出,

两个尖。僧袍本来是灰的,如今灰里透黄,袖口和襟边都落着一层薄灰。

他的手扶在膝头,指节一紧。

——那一紧的力道,让蒲团底下的青石裂了一道缝。

缝隙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可是从那道缝里,无声地往外冒出一股气。

那股气才冒出半寸,禅房里积了半年的灰尘便“呼”地一下被推开了,围着蒲团旋成一圈灰白的涡。

大帝的气息,就这么散了出来。

只是,散得并不暴躁,也不是铺天盖地。是先贴着地面往外推,像水从决了口的地方缓缓地漫出,漫过半间屋子,

漫到墙根,撞在青石墙上时,整间禅房“嗡”地低低响了一声。

然后那股气往上抬,抬到屋顶,屋顶上一块青瓦被顶得微微一跳,跳起来半寸又落回去,落了却不再稳轻轻颤着。

就在这时,禅房外那圈枯死的古松上,最靠西的三棵,无声地断了。

断得不是腰,也不是根,是自上而下地、一节一节地碎。

像是有人在无声地捏碎它们,碎屑簌簌落进沙里,落完之后,只剩三根秃桩立在那儿。

片刻,风一吹,秃桩上挂着的枯皮也落了。

天绝坐在蒲团上,没有起身,只是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他则是说了一句话:“可恶的乔义。”

他说得不重,也不快,像一个人在数一笔账。“那一招,竟是让我在这屋子里,坐了一年有余。”

一年前的那一战,他还记得清楚。

万佛大会上,他与乔义斗的是难分上下!但却谁也奈何不了谁!而最后那一记,他本是不该接的,不然也不至于,

再次养伤这么久!

只见,天绝坐在蒲团上,垂着眼,慢慢抬手,在胸口按了一下。

掌心的热度透进去,五脏六腑都安静地运转,那处断裂的地方已经长好了,长得很结实,连一丝缝隙都摸不出来。

这一年,他一点一点把那根断线重新接起来,一日一日,接得须发都白了半寸。

“一年多了。”他又说了一遍,“这才彻底痊愈。乔义!倒真是小瞧了你!”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已开的门,门外的天是灰的,日头偏西。

“也不知道,外头成了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