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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比东坐回宝座的那一刻。
千仞雪看到了某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是疲惫。
教皇殿内陷入长久的死寂。
千仞雪的天使圣剑依然插在教皇殿的地板中央。
那剑更像一道横亘在母女之间的、无法愈合的伤口。
“你查阅了多少资料？”
比比东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而沙哑。
“武魂殿藏书阁东阁第五层，第十七排至第二十三排，前武魂殿荣誉长老李秋的手札共计四十七册，详细记载了他关于武魂变异、魂环吸收极限、武魂品质界定等领域的系统性研究，病故后手札被封存。”
她顿了顿，补充道：“玉小刚凭借着你的关系频繁出入藏书阁，调阅记录显示，他重点查阅的，恰恰是李长老的手札所在区域。”
比比东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连这些记录都查了？”
千仞雪向前走了两步，步履从容。
“巧合可以有一次、两次，但四十七次，教皇冕下，这不是巧合。”
比比东沉默了很久。
“所以呢？”
比比东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嘲讽，又像是自嘲。
“你费了这么大工夫，不是为了在我面前证明他是个骗子吧？千仞雪，你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千仞雪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不带温度的笑容。
“教皇冕下果然了解我。”
她在比比东面前的台阶下站定，仰头看着宝座上的母亲。
从这个角度望去，比比东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几乎笼罩了半个大殿。
但千仞雪的目光没有丝毫仰视的卑微。
“刚刚说过，我们武魂殿内部需要统一。而要统一，首先要清除那些不应该存在的、模糊不清的东西。”
她伸出一只手，指向教皇殿外的天使雕像。
“如果有一天，真相被揭露了呢？如果有人站出来，拿出了李长老手札中的原始记载，公之于众呢？到那时候，武魂殿的颜面何存？教皇冕下的颜面何存？”
比比东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波动。
“你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您，”千仞雪的语调很平静。
她微微偏头，目光锐利如刀。
“关键在于，您希望怎么选。”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比比东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
紫晶权杖在地面上轻点，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她走到千仞雪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这是她们之间罕见的近距离对峙。
比比东的身量本就极高，即便千仞雪继承了天使武魂的高挑身形，两人依然几乎平视。
但此刻，比比东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却如山岳般沉重，那是封号斗罗巅峰层次的压迫感，足以让普通魂师当场跪伏。
千仞雪纹丝不动。
她的天使武魂在体内微微共鸣，金色的魂力流转全身，将比比东的威压再次轻松地消退。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比比东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危险。
千仞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得没有回答。
她能感受到，这个时刻的自己，在等待比比东的回答。
“你真是像他啊，你以为揭露玉小刚的真相，就能让我难堪？就能证明你的判断比我高明？就能让我感激你？”
比比东的声音忽然拔高，“千仞雪，你太天真了！”
“我比比东行事，何须向任何人交代？”
比比东的眼眸中燃烧着绯红色的火焰。
千仞雪直视比比东的眼睛。
“你至今都不愿意承认，对玉小刚的执念，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了比比东最柔软的角落。
比比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你再说一遍？”
“我说，”千仞雪一字一顿，“你对他的执念，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
“比比东，你爱的不是一个天才，而是一个小偷，怀念的不是一段感情，而是一场被虚假光环装饰的幻梦。”
她握着权杖的手微微用力，将杖身从自己面前拨开。
“教皇冕下，我知道这些话刺耳。但如果没有人对你说这些，你会永远活在那个自我编织的牢笼里。”
比比东的手在颤抖。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年轻的武魂殿圣女。
直到那个男人出现。
玉小刚，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嫡系，一个终其一生都无法突破大魂师境界的“废物”。
在那个所有人都敬畏她、害怕她、算计她的世界里，只有玉小刚把她当成一个平等的、可以交流思想的人。
他会跟她讨论武魂理论到深夜，会因为一个学术问题跟她争得面红耳赤，会在她疲惫时递上一杯温热的茶。
那是比比东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温暖的记忆。
但如果那些理论不是他的呢？
如果那些让她心动的才华，不过是窃取自他人的光环呢？
那么，她念念不忘的，究竟是什么？
一个幻影。
一个彻头彻尾的幻影。
比比东闭上了眼睛。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千仞雪看着比比东紧闭的双眼，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握紧权杖的指节，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些谎言，一旦戳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两天，我会在武魂殿等候教皇冕下的决定，关于玉小刚理论的事，关于武魂殿内部统一的事，关于我们之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