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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云天从巷子里走出来,低着头,径直往楼里走。
安南哨兵看了他一眼,没有拦他。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穿着粗布衣裳,背着个布包袱,在上海的法租界里,这种人多得数不清。
石云天上了三楼,找到最里面那间办公室,敲了三下门。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石云天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是林曼达,戴着圆框眼镜,穿着灰色西装,头发盘在脑后,正在看文件。
她抬起头,看见石云天,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把门关上。
“你是……石云天?”
“是。”
女人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然后转过身。
“真是你们啊,范林强的人等了你很久。”她说。
然后走进一个男的,长的五大三粗的,脸上一点表情都看不出。
他拿出照片对照了一下,又把照片收起来,拿出一个信封:“这是范老板让我转交的。”
石云天接过信封,拆开。
石云天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写着几行字。
“渡口的事,我来安排,三天后,黄浦江东岸,陈家镇码头,有一条运棉纱的船,船老大姓韩,自己人,你们上船,船到南通,有人接。”
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很有力,像是用刻刀在木头上划出来的。
石云天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范老板还说别的了吗?”他问。
林曼达摇了摇头:“他只说,让你们小心,上海现在不太平,鬼子查得紧,租界里也有他们的眼线。”
她顿了顿,看了石云天一眼:“他还说,他欠你的人情,早就还清了,但这次,可是你欠他的了。”
石云天愣了一下,他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忽然开口,声音闷得像从瓮里传出来的:“范老板让我跟着你们,送到南通。”
石云天停下来,没有回头:“不用,人多了反而显眼。”
男人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坚持。
石云天走出小楼,站在巷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租界的空气和外面不一样,没有硝烟,没有血腥,只有梧桐树落叶的腐烂气味和远处咖啡馆飘出来的奶香。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出了租界,就是另一个世界。
王小虎从巷子另一头探出头来:“云天哥,怎么样?”
“成了。”石云天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撕成碎片,塞进路边的下水道里,“三天后,陈家镇码头,有一条船。”
马小健靠在墙边,青虹剑抱在怀里没说话。
几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租界外面走。
而几人身后,那栋灰砖小楼的窗户后面,林曼达站在窗帘缝隙里,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三个人消失在巷子尽头,才把窗帘拉上。
石云天走出巷口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
租界里的路灯还没亮,街两边的商铺却已经点上了电灯,光从橱窗里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
他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一半脸被灯光照着,一半脸藏在阴影里。
身后,法租界的钟楼敲了六下,钟声在暮色里传出去很远,闷闷的,像有人在敲一口生了锈的铜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