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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款是一个村子的名字,他没听过。他把纸折好,递回去。
“学什么?”
“学种地。”汉子说,“俺们那儿的庄稼,一年不如一年,地还是那块地,人还是那些人,收成就是上不去,听人说你们这儿有种新法子,想来学学,回去试试。”
石云天看着汉子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沉默了片刻,转身往试验田走。
“来吧。”
汉子愣了一下,赶紧招呼身后的人跟上。
一群人围在试验田边上,顾怀远蹲在地头,手里抓着一把土,给他们讲土壤肥力、轮作、间作、品种改良。
他讲得不快,每一个词都解释一遍,听不懂就再说一遍。
有人从篮子里掏出纸笔,歪歪扭扭地记;有人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土里划拉着什么;有人抱着孩子,孩子睡着了,口水流了他一肩膀,他也没动。
石云天站在远处,看着那群人,嘴角弯了一下。
王小虎蹲在他旁边,啃着第二块红薯。“云天哥,你说他们能学会不?”
“学得会。”石云天说,“种地又不是造飞机,只要肯学,没有学不会的。”
“那咱这试验田,以后是不是要教很多人?”
“是。”石云天望着远处那些弯腰翻土的身影,“等抗战胜利了,地还是那些地,人还是那些人,但种地的方法,得变一变,多收一粒米,就能少饿死一个人。”
王小虎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云天哥,你说抗战胜利以后,咱干啥?”
“种地。”
“还种地?”
“嗯,种地,种树,种花,种一切能种的东西。”石云天站起来,“打仗是为了不打仗,不打仗了,就得种地。”
夕阳从西边的山垭口射过来,把整片试验田染成暗红色。那群人还在田埂上,顾怀远还在讲,汉子们还在记,孩子还在睡。
远处,炊烟从村子里升起来,在晚风里歪歪扭扭地往上飘。
石云天转身往村里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虎。”
“嗯?”
“今天高考…。”
王小虎愣了一下:“啥?”
石云天笑了笑,没解释。
他想起前世,每年高考季,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显眼包。
一些迷糊的考生,忘带准考证的、走错考场的、睡过头的。
新闻里铺天盖地地报道,警察叔叔骑着摩托车风驰电掣地送考。
他那时候觉得好笑,现在想起来,觉得好笑又暖心。
扯远了。
“没事。”他说,“就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王小虎挠挠头,没再问。
两个人走在田埂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金黄色的稻田上,一晃一晃的。
身后,试验田里的车厘子树静静地站着,枝条在晚风里轻轻摇,像是在等春天。
晚风卷着田间泥土与草木的淡香,掠过一排排大棚。
前来求学的乡人听得入神,时不时抬手抹去额头的薄汗,眼中满是对丰收的期盼。
顾怀远讲完一段,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看着这群踏实勤恳的庄稼人,脸上也露出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