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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云天在望远镜里看见了那些正在架设的炮管。
他转过头,看向马小健。
马小健蹲在屋顶的另一侧,手里攥着一根绳子,绳子连着屋顶—三门。
石云天在杨墩蹲了五天,等的就是这一刻。
“放。”马小健一拉绳子,三门迫击炮同时开火。
炮弹越过村子,落在炮兵阵地上,炸开三朵黑色的花。
鬼子炮手的反应很快,但石云天更快。
第一轮刚炸完,第二轮已经装好,马小健没有用绳子,直接用手拉火。
炮弹呼啸着飞出去,这一次落得更准,直接砸在弹药箱上。
殉爆的巨响震得地面都在抖,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四门炮,两轮,全部哑了。
川崎站在指挥所外面,望着龙山方向那片冲天火光,军刀举在半空中。
他在犹豫,冲,还是撤?
冲,前面的路被堵死了;撤,关东军的脸就丢尽了。
他犹豫了不到三秒,决定冲。
但他忘了,石云天在龙山等了他五天,等的就是他“决定冲”的这一刻。
机枪从屋顶上扫下来,掷弹筒从墙头打出去,手榴弹从窗户里扔出来。
鬼子的冲锋队形被打成了筛子,冲了三次,被压回来三次。
第四次的时候,没有人冲了。
活着的趴在地上不敢动,死了的躺在田里,伤了的在哀嚎。
川崎终于下了撤退的命令。
他带着残部往北撤,撤到钟管以北,撤到湖州方向。
石云天没有追,他蹲在龙山村后最高的那间屋子的屋顶上,望着北边那条空荡荡的土路。
王小虎从梯子上爬上来,断水刀扛在肩上。
“云天哥,鬼子跑了。”石云天站起来,把望远镜塞进怀里。
“嗯。”
“不追?”
“不追,追也追不上,追上了也打不死,打死了也还有下一个。”他从屋顶上滑下来,落在院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川崎还会来吗?”王小虎跟在他后面。
“会,但不是现在,他得回去整补,得重新调兵,得向上面写报告,得等,我们也等。”
“等啥?”
“等明年开春。”石云天往村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等树开花。”
王小虎愣了一下,没听懂,但没再问。
他扛着断水刀跟在石云天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空荡荡的村道上。
两侧是山坡,山坡上是还没收完的苞谷,苞谷秆子在风里沙沙响,像有人在远处说话。
身后的龙山村,屋顶上的机枪还没撤,墙头上的掷弹筒还在,战壕里的战士们在打扫战场,收拢俘虏,捡拾武器。
有人蹲在路边,从鬼子尸体上翻出一张照片,看了两眼,又塞回去了。
石云天没有回头,他知道,这场仗打完了,但仗不会完。
川崎还会来,新的部队还会来,鬼子还会来。
但他不急,因为明年开春,树会开花,地会绿,种子会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