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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毛还是黑的,但下巴上的毛已经白了,眼角也多了几道皱纹。
它跑得不如以前快了,以前追兔子能追出去二里地,现在追到田埂边就停下来,喘几口气,然后慢慢走回来。
每次石云天出门,它都要跟着,跟在脚边,不声不响,像个影子。
石云天不让它跟,它就在村口等着,等到天黑,等到石云天回来,才摇着尾巴从地上站起来,慢慢走回屋。
又一声雷响,比刚才更近。
雨更大了,棚外的地面上溅起一层白雾,玉米地里已经积了水,水面上漂着几片被打落的叶子。
小黑从二小身边站起来,走到棚口,蹲下来,望着外面的雨幕,耳朵竖着,尾巴卷在脚边。
它在听。
不是听雷,是在听别的东西。
石云天知道,小黑的耳朵比人灵得多,它能听见雨声里的异样,能听见风里的危险,能听见他们听不见的东西。
以前在战场上,好几次都是小黑先发现鬼子摸上来了,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小黑已经把方向指出来了。
“小黑。”石云天叫了一声。
小黑转过头,看着他,眼睛还是亮的,黑亮黑亮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石子。
石云天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黑的耳朵动了动,眼睛眯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继续望着棚外。
雷声渐渐远了,雨还在下,但小了一些。
石云天蹲在草棚里,听着雨打在帆布上的声音,噼噼啪啪,噼噼啪啪,像有人在头顶敲着什么东西。
他想起明年,1945年。
鬼子快完蛋了。
打了这么多年,死了这么多人,终于要结束了。
他不知道抗战胜利的那一天,自己会在哪里,在做什么,但他知道,小黑会在他脚边。
也许在田埂上,也许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也许在灶台边趴着,等着锅里煮的骨头熟。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黑,小黑已经趴下来了,把脑袋搁在前爪上,耳朵还是竖着的,眼睛半闭着。
明年,抗战胜利后,小黑就不用跟着他们跑了。
不用放哨,不用警戒,不用在战场上刨人。
它可以在村子里晒太阳,追蝴蝶,跟二小抢馒头吃。
石云天又摸了一下小黑的脑袋,小黑舔了舔他的手指,舌头还是热的。
雨渐渐小了,云层裂开一道缝,夕阳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玉米叶子上,金光闪闪。
二小从棚里探出头去,看了看天,又缩回来,咧嘴笑了:“雨快停了。”
王小虎把断水刀扛在肩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吧,回去吃饭,俺饿了。”
石云天最后拍了拍小黑的脑袋,站起来,走出草棚。
小黑跟在他脚边,不声不响,像个影子。
身后,试验田里的玉米秆子还在风里摇晃,叶子上的水珠一串一串往下掉,在夕阳里闪着光。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不是小黑,是村子里别的狗。
小黑没有应,它只是跟在石云天脚边,慢慢走,走得不快,但一步都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