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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跟艾菲鲁尔学，应该学了不少东西吧？”奈亚问，“艾菲鲁尔可是号称唯一能和安兹尔并肩的人。”
“莱尔的天赋不在正面战斗上。”赵辰说，“他的优势是脑子快，应变能力强，擅长在混乱中找到机会。艾菲鲁尔应该能看出来这一点，不会硬逼他练正面能力。我猜，艾菲鲁尔现在应该是在教他怎么把谎言领域和灵枢控制结合起来，让他的幻象更真实，持续时间更长。”
“那娜蒂呢？”奈亚问，“那个小不点，现在在卡塔尼斯干嘛？研究魔法？”
“嗯。娜蒂在魔法方面的天赋，远超我们所有人。”赵辰说，“她的‘星律回响’能解析和改写魔法结构，这个能力在对付隙界那些能量型敌人时非常有用。但她的问题是实战经验不足，遇到突发情况容易慌。艾菲鲁尔应该会安排她做一些实战训练，逼她在压力下快速反应。”
“你觉得她能行吗？”
“能。”赵辰说，“娜蒂比你想象中坚强。上次在永烨丛林，她为了救路奇里翁，差点把自己晶化掉。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能做到那种程度，不是靠天赋，是靠心。”
奈亚点了点头。
“也是。她那个小身板，看着弱不禁风的，打起架来比谁都狠。上次在风拂城，她为了帮团队争取时间，一个人扛了三个类人隙兽的攻击，法杖都裂了，她还在念咒语。”
“后来呢？”
“后来格雷兹把她扛回去的。”奈亚回忆道，“她躺在格雷兹肩膀上，嘴里还在念叨什么‘能量波长不对’、‘需要重新校准’，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但脑子还在转。”
赵辰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就是那样的人。”他说，“身体可以倒下，脑子不能停。”
两个人走出草地，走进一片稀稀疏疏的白桦林。白桦树的树干是白色的，上面有黑色的斑纹，像一只只眼睛在盯着他们。树叶已经开始变黄了，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有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赵辰的肩膀上，他没有去拍。
“你说，我们九个人，什么时候能真正聚在一起？”奈亚忽然问。
赵辰沉默了很久。
“等刑主的事情解决了吧。”他说。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赵辰说，“但法尔斯说过，‘九人终将齐聚’。那是预言，不是猜测。既然他说了，就一定会发生。”
“你信预言？”
“不信。”赵辰说，“但我信法尔斯。那个老头，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奈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太阳又往下滑了一些，橙红色的光变成了暗红色，像有人在天空里倒了一瓶陈年的红酒。白桦林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一根一根的，像竖在地上的琴弦。
“今晚在哪儿歇？”奈亚问。
赵辰看了看四周。白桦林外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块大石头，石头被太阳晒了一天，摸上去还温热。空地旁边有一条小溪，溪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和青苔。
“就这儿吧。”赵辰说。
奈亚把巨斧往地上一杵，蹲下来摸了摸石头。温热的，不烫，坐上去刚好。
“不错。”她坐下来，把背包扔在脚边，伸了个懒腰，“你生火，我去打水。”
“你会生火？”
“不会。”奈亚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是会吗？”
赵辰看了她一眼，蹲下来，从地上捡了几根干枯的树枝，搭成一个小堆。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打着火，把干草点着，火焰舔舐着细枝，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奈亚端着水壶从溪边回来。
“第九位面的时候。野外生存是必修课。”
“你们第九位面的人真奇怪。”奈亚把水壶放在火堆旁边，“和平得要命，还学什么野外生存？”
“就是因为和平，才更要学。”赵辰说，“万一不和平了呢？”
奈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你这个人，从小就想得多吧？”
“习惯了。”
火堆烧旺了，火光把两个人的脸照得红扑扑的。奈亚从背包里掏出两块干粮，插在树枝上，架在火边烤。干粮被火烤得微微发黄，散发出一股麦香味。
“你记得紫冥吗？”奈亚忽然说。
“记得。她怎么了？”
“她以前在第五位面的时候，也是这样在野外生火、烤东西吃吗？”奈亚翻了一下干粮，“她那个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问她什么都说‘没事’，其实心里事比谁都多。”
“紫冥是另一种人。”赵辰说，“她不是不说，是不会说。第五位面被隙界毁灭的时候，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家人、朋友、整个位面的人在面前死去。那种经历，不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她不说，是因为她不知道怎么把那座山一样大的东西，压缩成几句话。”
奈亚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她把烤好的干粮从树枝上取下来，吹了吹，咬了一口，“换了是我，我也不会说。太沉了，说不出口。”
两个人坐在火堆旁边，吃着烤干粮，喝着水壶里的草药汤。汤已经凉了，苦味更重了，但两个人都没抱怨。夜风从白桦林里吹过来，带着树叶的沙沙声和溪水的潺潺声。远处的天边，最后一丝暗红色正在消退，被深蓝色和黑色一层一层地覆盖。
“赵辰。”
“嗯。”
“你说，我们九个人，最后能活下来几个？”
赵辰的手停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
“你不想想？”
“想也没用。”赵辰说，“该活的会活，该死的会死。想多了，反而会影响判断。”
“你这个人，真的冷血。”奈亚说，但语气里没有责怪，更多的是一种无奈。
“不是冷血。”赵辰说，“是现在不能想。等打完了，再慢慢想。”
奈亚没有再问。
她把最后一口干粮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靠在石头上，仰头看着天空。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比前几天多了很多，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明天能到卡塔尼斯吗？”奈亚问。
“能。天黑之前。”
“那到了之后呢？先找莱尔还是先找娜蒂？”
“一起找。他们应该在一起。”
“也是。”奈亚闭上眼睛，“那个小不点粘人得很，肯定赖着莱尔不走。”
赵辰没有接话。他把最后一点干粮吃完，把火堆添了几根柴，然后靠在另一块石头上，也闭上了眼睛。
火光照在两个人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白桦树的树干上，一左一右，像两个并排站着的守夜人。
远处，有猫头鹰在叫。咕咕，咕咕。声音很轻，像在哄谁睡觉。
赵辰没有睡着。他在想奈亚刚才问的那个问题——九个人，最后能活下来几个。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不管活下来几个，活下来的人会继续往前走。因为停下来，就是对不起那些没活下来的人。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旁边的奈亚。
她睡着了。呼吸很平稳，橙黑色的马尾辫散落在肩膀上，发梢的火星在夜风中飘动，像一小群萤火虫在她身边飞舞。鬼角在火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截虎牙。
赵辰把背包里的毯子抽出来，盖在她身上。毯子不大，只够盖住上半身，但聊胜于无。
然后他重新靠回石头上，闭上了眼睛。
火堆在他面前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明天，到卡塔尼斯。
后天，找到莱尔和娜蒂。
然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那是明天的事。
今天，先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