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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斯把事情报上去之后,赵辰和奈亚在旅店等了不到半天,就等来了结果。
不是金斯亲自来的,是公爵派来的人。一个穿黑色西装、戴黑色墨镜、面无表情的壮汉,敲门的时候连指节都不用,直接用手掌拍,拍得整个房间都在抖。赵辰打开门,壮汉递过来一个信封,信封是深红色的,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一个图案——两颗交叠在一起的骷髅头,眼眶里嵌着红色的宝石。
赵辰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卡片,比之前的VIP卡更厚,更沉,边缘镶着金边,上面只写了一行字——“今晚八点,后台会客室。公爵。”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地点。赵辰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把卡片收进口袋,关上门。
奈亚从隔壁过来,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块从楼下买的烤饼,正在咬。
“那个大块头也敲了我的门。”奈亚含含糊糊地说,“给的什么?”
“邀请卡。今晚八点,后台会客室,公爵要见我们。”
奈亚嚼了两口饼,咽下去,然后舔了舔嘴角的芝麻。
“见就见呗。正好我也想看看,那个红袍子面具男到底什么来头。”
晚上七点半,赵辰和奈亚准时出现在枯井旁边。月亮比昨天圆了一些,云层稀薄,月光把枯井周围的碎石照得像撒了一层盐。守门的还是那两个一高一矮的面具人,看到赵辰和奈亚,没有问邀请卡,直接拉开了铁板,指了指
这次下去之后,地道尽头不是前厅,而是另一条走廊。走廊比前厅窄,灯光也更暗,墙壁上没有壁画,只有一排排紧闭的门,门上写着编号——从一到二十。走廊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门,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个图案——那两颗交叠的骷髅头,和火漆印上一模一样。
门口站着两个壮汉,比之前那两个还壮,肩膀宽得能把整扇门挡严实。其中一个伸出手,手掌朝上,五指张开。
“邀请卡。”
赵辰把卡片递过去。壮汉接过卡片,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递回去,侧身让开,伸手推开了门。
门后面是一间很大的会客室。
地上铺着深棕色的地毯,地毯上的花纹很密,密密麻麻的,像某种植物的根系在泥土每一条水晶坠子都打磨成了骷髅头的形状,烛光从骷髅的眼眶里透出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长条形的桌子,桌面是黑色的,反着光,能照出人影。桌子两侧摆着几把高背椅,椅背上刻着同样的骷髅头图案,椅子坐垫是深红色的丝绒,坐上去很软,像陷进了一团棉花里。
公爵坐在长桌的顶端。
他今天换了一件暗紫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的金边更宽了,在烛光中闪着刺眼的光。面具还是那个黑色的半面罩,额头上的红宝石比昨天更亮了,像一颗正在燃烧的眼睛。他的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那些镶着各种宝石的戒指在烛光中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像一小盘被打翻的糖果罐。
金斯站在公爵身后,西装今天熨得很平整,领带也系得很正,头发上的发胶比昨天多了一层,亮得能照见人影。他看到赵辰和奈亚进来,连忙从公爵身后绕过来,拉开两把椅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位请坐,请坐。”金斯的声音比昨天更恭敬,恭敬得有些过分,像在演一场戏,“公爵大人百忙之中抽空见两位,这是很大的面子,很大的面子。”
赵辰坐下来,奈亚也坐下来。巨斧没有靠在桌边,奈亚把它横放在膝盖上,斧刃朝外,正对着公爵的方向。公爵的目光在巨斧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听说两位想上台?”公爵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他的人年轻,不像一个经营地下拳场多年的老狐狸,更像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声音里有磁性,有底气,带着一种“我说的话就是规矩”的笃定。
“嗯。”赵辰说。
公爵看着他,透过面具上那两个黑洞洞的眼孔,目光像两根针,扎在赵辰脸上,又滑到奈亚脸上,又滑回赵辰脸上。
“金斯跟我介绍了两位的情况。”公爵说,“外地来的,赶路的,盘缠不多了,想赚点快钱。我能理解。出门在外,谁都有缺钱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戒指上的宝石碰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但我也有我的规矩。”公爵说,“血骨竞技场开了十二年,从来没有让外人随便上台的先例。两位是金斯推荐的人,我信金斯,所以才答应见两位。但在答应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面具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
“两位是来打比赛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金斯站在公爵身后,呼吸都放轻了,像怕自己的喘息声会打破这微妙的平衡。
赵辰看着公爵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打比赛。赚了钱就走。”
公爵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靠回椅背,手指从桌面上收回去,交叉放在膝盖上。
“那就好。”他说,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但那种“我说的话就是规矩”的笃定还在,“既然两位是来打比赛的,那我就直说了。双子是血骨竞技场的招牌,四十七场连胜,从未败北。她们的形象、她们的人气、她们的市场价值,是这座竞技场生存的根基。所以,两位和双子的比赛——”
他又顿了一下。
“不能真打。”
奈亚的手指在斧柄上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她问。
金斯连忙从公爵身后走出来,双手在身前比划,像是在安抚什么。
“公爵大人的意思是,两位和双子的比赛,最好按照剧本来。”金斯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赵辰和奈亚能听到,“双子赢,两位输。双子赢得漂亮,两位输得惨。这样观众看得爽,下注的人赢钱,竞技场的口碑也保住了。两位也能拿到出场费——每人两百金币,一分不少。”
“打假赛。”赵辰说。
金斯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不叫打假赛,这叫表演。”金斯说,“竞技场的比赛,本质就是表演。观众花钱来看的,是精彩的对决,不是真正的生死。两位配合一下,让双子赢得漂亮一点,观众开心,两位也赚钱,双赢,双赢。”
奈亚的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输了拿两百,赢了拿多少?”她问。
金斯的嘴唇动了一下,看了一眼公爵。公爵没有看他,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面具后面的眼睛盯着赵辰。
“赢了翻倍。”金斯说,“每人四百。但——”
“那就赢了打。”奈亚把巨斧从膝盖上竖起来,往地上一顿,斧柄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双倍的钱,不要白不要。”
金斯的脸色变了。他转头看向公爵,公爵的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叮当。宝石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格外清晰。
“两位可能不太了解双子的实力。”公爵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层寒意,“四十七场连胜,不是靠运气,不是靠剧本,是靠真正的实力。两位虽然看起来不弱,但跟双子比——恕我直言——不是一个量级。”
他抬起右手,手指轻轻一挥。金斯会意,连忙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面上。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名字,最上面一行写着几个大字——“血骨竞技场战力评级”。
“两位的战力,按照竞技场的标准,大概在C级。”公爵说,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一下,“中上水平,不错,比普通人强很多。但双子是S级。中间差了四个等级,不是靠意志和运气就能跨越的。”
他把手收回去,靠在椅背上。
“我不是在贬低两位,我是在陈述事实。两位上台,真打,没有任何胜算。与其被打得头破血流、躺着下来,不如按照剧本来,体体面面地输,体体面面地拿钱,体体面面地离开。这样对谁都好。”
他说完,房间里又安静了。
金斯站在旁边,额头上又冒汗了,他掏出那块手帕,不停地擦,擦得额头发红。
赵辰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公爵的眼睛,通过面具上那两黑洞洞的眼孔,看着里面那两颗带着血丝的眼珠。那双眼睛里有一丝不耐烦,有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有一丝“我在给你们台阶下,你们最好识相”的笃定。唯独没有的,是对面这两个人的评估。公爵没有评估他们。不是不会评估,是不屑于评估。在他的眼里,赵辰和奈亚就是路边捡到的两个小菜鸡,能打,但不多,用完了就扔。
“行。”赵辰站起来。
金斯眼睛一亮。
“那就按照两位的出场费,每人两百金币,输——”
“按照我们的方案。”赵辰打断了他,“赢了拿钱。”
“可是——”
“赢了拿钱。”赵辰重复了一遍,“输了一分不要。”
金斯张着嘴,看看赵辰,又看看公爵。公爵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比之前大了一些。不是笑,是一种“行吧,既然你们想找死,我也不拦着”的冷漠。
“好。”公爵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长袍的领口,“就按两位说的。赢了翻倍,输了一分没有。金斯,把合同准备好。”
金斯连忙点头,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羊皮纸,上面已经写好了条款。赵辰看了一眼——出场费每人两百金币,赢了翻倍,输了一分不给。比赛规则:无限制,直到一方失去战斗力或认输。等着赵辰和奈亚签字。
赵辰拿起桌上的一支羽毛笔,在空白栏签了自己的名字。奈亚接过去,也签了。
金斯把羊皮纸收好,小心翼翼地塞回西装内袋,脸上的笑容重新堆了起来。
“那两位今晚好好休息。”金斯说,“明天的比赛安排在晚上十一点,压轴场。两位到时候直接从后台通道进场,我会在那边等两位。”
赵辰和奈亚走出会客室,穿过走廊,穿过前厅,从枯井爬上来。月光还是那么亮,荒地上的野草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那个公爵。”奈亚说,“觉得我们是在吹牛。”
“嗯。”
“觉得我们是小菜鸡。”
“嗯。”
“觉得我们打不过双子。”
赵辰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为什么没有直接翻桌子?”赵辰问。
奈亚把巨斧扛在肩膀上,仰头看了看月亮。
“因为你没翻。”她说,“你不翻,我就不翻。你有你的打算。”
赵辰沉默了几步。
“明天的比赛。”他说,“你上。”
奈亚看了他一眼。
“我一个人?”
“嗯。”
“你呢?”
“我看着。”
奈亚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起来,虎牙在月光下闪着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