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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鬼与双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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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赵辰和奈亚站在镇子后面的枯井旁边。

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挂在头顶,光线暗得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枯井的井口被一块铁板盖着,铁板上焊了一个把手,把手被磨得发亮,显然经常被人拉来拉去。井口周围的地面上铺了一层碎石,碎石被踩得很平,踩上去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

赵辰蹲下来,把耳朵贴在铁板上听了听。声音,像什么东西在震动,嗡嗡的,让人头皮发麻。

“有人来了。”奈亚低声说。

赵辰站起来,转过身。从镇子方向走过来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穿着黑色长袍,矮的穿着一件皮夹克。两个人的脸上都戴着面具——高的戴的是银色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孔;矮的戴的是红色面具,面具上画着一张笑脸,笑得很夸张,嘴角咧到了耳根。

高个子走到赵辰面前,停下。

“邀请卡。”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赵辰从口袋里掏出黑色卡片,递过去。高个子接过卡片,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过去看了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发光的石头,在卡片上照了照。卡片上的烫金数字在光线下闪了一下,高个子点了点头,把卡片还给赵辰。

“VIP。”他说,语气比刚才客气了一点,“请。”

他弯腰抓住铁板上的把手,用力一拉。铁板被掀开,露出涌出来,扑在赵辰和奈亚脸上。

矮个子从口袋里掏出两根荧光棒,掰了一下,荧光棒亮了起来,发出绿色的光。他把荧光棒递给赵辰和奈亚,然后指了指井口。

“顺着梯子下去。”他说,“到底之后往右走,有人接你们。”

赵辰接过荧光棒,第一个下去。梯子是铁做的,很结实,但有些地方生了锈,摸上去粗糙得割手。他一手举着荧光棒,一手扶着梯子,一步一步往下爬。井壁上的砖缝里长着青苔,湿漉漉的,荧光棒的绿光照在上面,像一张张扭曲的脸。

井不深,大约爬了十几步就到了底。底部是一片平地,铺着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些花纹,被踩得快磨平了。赵辰踩到底,往右看——一条地道,地道两边点着油灯,灯光昏黄,把地道照得像一条通往地狱的走廊。

奈亚从梯子上跳下来,落在赵辰旁边,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这地方花了不少钱修的。”她看了看周围的石板和砖墙,“地面上那个破镇子,跟这底下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赵辰没有接话,沿着地道往前走。地道不长,走了大约两分钟就到了尽头。尽头是一扇门,门是木头的,但很厚,包了一层铁皮,门上面挂着一块牌子——“血骨竞技场”。牌子的字是烫金的,和黑色卡片上的字一样,在昏黄的灯光中闪着冷光。

赵辰推开门。

门后面不是走廊,不是房间,是一个世界。

一个隐藏在地下的、奢靡的、疯狂的、让人瞠目结舌的世界。

入口处是一个巨大的拱形大厅,穹顶上画着壁画,画的是各种神话场景——英雄与怪兽搏斗,天使与恶魔厮杀,血与火交织在一起,色彩浓烈得像要从天花板上滴下来。穹顶的正中央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灯上有上百根蜡烛,烛光在水晶之间折射,把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

大厅四周的墙壁上嵌着金色的壁柱,柱头上雕刻着各种图案——不是神话,是更现实的东西。两个人在搏斗,一个人倒下,另一个人站在他身上,拳头举过头顶。雕刻很精细,连倒下的那个人脸上的痛苦表情都刻出来了。

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地毯很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像踩在雪地上。地毯上绣着金色的花纹,花纹的图案是一圈一圈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大厅深处,像一条通往祭坛的路。

大厅里人来人往。不,不是“人”来来往往,是“面具”来来往往。银色的面具、金色的面具、红色的面具、黑色的面具、白色的面具、镶着宝石的面具、画着图腾的面具、只遮住眼睛的半面罩、把整张脸都包住的头套——各种各样的面具,在烛光中晃来晃去,像一群没有脸的鬼魂在游荡。

戴面具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人穿着丝绸长袍,袍子上绣着金线,走起路来沙沙作响;有人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领口别着宝石胸针,袖口的扣子是纯金的;有人穿着皮草大衣,大衣的领子高耸,把脖子都遮住了;也有人穿着很普通的衣服,但那普通是装出来的,因为他们的鞋子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踩过泥土地面的人。

这些人三五成群,在大厅里走动。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笑,有人在四处张望,有人在看墙上的壁画。他们的声音不大,但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嗡嗡声,像蜂巢里的蜜蜂在振动翅膀。

“乖乖。”奈亚低声说了一句,巨斧从肩膀上放下来,握在手里,“这地方,跟上面的镇子差的也太多了。”

赵辰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在扫视周围。他在看人,在看门,在看走廊,在看所有可以藏人的角落。做了一辈子“凡事想三步”的人,到一个新地方的第一件事不是欣赏,是找退路。

大厅的左右两侧各有一条走廊,走廊里点着粉色的灯,灯光暧昧,像蒙了一层纱。走廊的两侧是一个个小房间,房间没有门,只有帘子,帘子半掩着,能看到里面的东西。

赵辰看了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奈亚也看了一眼,然后脸又红了。

“这也……”她张了张嘴,没找到合适的词。

帘子后面是女人。年轻的女人,穿着极少的布料,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躺在床上,有的站在镜子前面涂口红。她们的动作很慢,很慵懒,像在等什么,又不着急。偶尔有人从走廊经过,她们会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那微笑和金斯的笑容一样——训练有素,精准,但底下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赵辰和奈亚对这些不感兴趣,他们只是听说有钱才来的。

两个人穿过大厅,往深处走。大厅的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竞技场本体。圆形的,像罗马的斗兽场,但小了很多。看台分三层,第一层是普通座位,第二层是包厢,第三层是贵宾席。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戴着面具,偶尔有几个没戴面具的,也是那种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脸上有疤的,眼神像刀子的,手上有老茧的。

竞技场的中央是一个下沉式的擂台,擂台比地面低了大约半米,四周用铁链围起来。擂台上铺着暗红色的垫子,垫子上有大片大片深色的痕迹——不是染上去的颜色,是渗进去的,洗不掉的那种。那些痕迹从垫子的边缘一直蔓延到正中央,像一幅抽象画,画的是一个没有人敢细看的主题。

擂台正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水晶屏幕,屏幕上播放着今晚的比赛安排。双子压轴,对手是一个名叫“屠夫”的壮汉。屠夫的战绩是二十三胜十五负,看起来不差,但跟双子比起来就差远了——双子,厄拉与尼拉,战绩是四十七胜零负。四十七场,没输过。

赵辰站在看台边上,目光从水晶屏幕上移开,落在对面的一扇门上。那扇门比别的门都大,包着铜皮,铜皮上刻着两个名字——“厄拉”,“尼拉”。门的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戴着墨镜,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像两尊门神。

就在这个时候,那扇门开了。

先走出来的是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比门口那两尊门神还壮一圈,肩膀宽得像是能把整扇门都堵住。他们走出来之后,分列左右,微微弯腰,像是在迎接什么大人物。

然后,一个男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袍,袍子的领口和袖口镶着金边,走动的时候袍角在地毯上拖出一道弧线。他的脸上戴着面具——不是普通的面具,是那种只遮住上半张脸的,露出下巴和嘴唇。面具是黑色的,上面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宝石在烛光中闪着血一样的光。

他的嘴唇很薄,抿着,嘴角微微向下,看起来像是在嫌弃什么。他的手很白,手指上戴着好几枚戒指,每一枚戒指上都镶着宝石,在烛光中闪着不同的颜色。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个人。

不,是两姐妹。

赵辰和奈亚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那两个人身上。

她们的个子一样高,身材一样纤细,头发一样长——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在烛光中泛着冷光。她们的脸长得一模一样——尖下巴,高鼻梁,嘴唇薄而红,像刚喝过血。她们的眼睛是紫色的,那种紫不是普通的紫,是深紫色的,像两颗熟透了的葡萄,在烛光中闪着湿润的光。

她们穿着一样的衣服——黑色的紧身衣,从脖子包到脚踝,衣服上没有多余装饰,只有腰间系着一条红色的腰带,腰带垂下来,在腿侧晃来晃去。她们的手臂裸露着,皮肤白得像瓷器,上面没有任何伤痕,干净得不像是打拳的人。

她们走路的姿态也一样——脚步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一样,像用尺子量过的。

她们从那扇门里走出来,跟在红袍男人身后。红袍男人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没有注意周围。那对双胞胎的目光却在看台上扫了一圈,漫不经心的,像是每天都要做很多遍的例行公事。

然后,她们看到了赵辰和奈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