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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斯连忙点头:“明白明白,两间,两间普通房。干净,安静,两位好好休息。”
赵辰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旅店。奈亚跟在后面,巨斧扛在肩膀上,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金斯一眼。
金斯站在旅店门口,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笑容满面,金丝眼镜在晨光中反着光。看到奈亚回头,他微微鞠了一躬,姿态优雅得像一个老派的绅士。
奈亚转过头,快步追上赵辰。
“那人不太对劲。”她说。
“嗯。”
“笑得太假了。”
“嗯。”
“你说他是干什么的?真的只是经纪人?”
赵辰沉默了几步。
“经纪人是真的。”他说,“但他不只是经纪人。他看人的眼神,像在看货物。他在估价。”
“估价?”
“嗯。他在看我们值多少钱。”赵辰说,“不是出场费那个钱,是另一种钱。他可能在做别的事,不只是黑拳。”
奈亚皱了皱眉。
“那我们还去?”
赵辰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黑色卡片,卡片的边缘很锋利,差点又割到他的手指。
“去。”他说,“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而且——”他顿了一下,“盘缠确实不多了。”
奈亚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真的。”
“嗯?”
“有时候聪明得吓人,有时候又蠢得要命。”
“哪里蠢了?”
“你居然觉得我吃得多。”奈亚瞪了他一眼,“我那是正常饭量。是你自己吃得少。”
赵辰没有接话。
两个人沿着主街往镇子外面走。晨光把整条街道照得亮晃晃的,那些破旧的房屋在阳光中显出了一种不太真实的色彩——不是灰色的,不是黑色的,是一种褪色的、被洗了很多遍的、快要消失的颜色。像一张旧照片,照片里的人还在,但已经看不清脸了。
赵辰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他在想金斯说的那些话,在想金斯的眼神,在想那张黑色卡片上的烫金数字。VIP。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VIP卡的。金斯给他们VIP卡,不只是因为想让他们上台,更是因为——金斯在试探。
试探他们的底细,试探他们的实力,试探他们背后有没有人。
一个只有破败小镇作为掩护的地下黑拳联盟,能做到这种规模,背后不可能没有势力。不是隙界,就是别的什么。赵辰不知道是哪个,但他需要知道。
“你觉得那个金斯,知不知道隙界的事?”奈亚忽然问。
赵辰看了她一眼。
“你也想到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又不是听不懂。”奈亚翻了个白眼,“只是不喜欢动脑子而已,不是不会动。”
赵辰没有接话。
“我觉得他知道。”奈亚说,“他的眼神不对。那种看人的方式,不像是在看人,像是在看工具。我在第四位面见过这种人,给大势力办事的,专门负责物色人手。他们看人的眼神都一样——看你能干什么,能值多少钱,能用多久。”
赵辰点了点头。
“所以,晚上下去的时候,留个心眼。”他说。
“还用你说。”
两个人走出镇子,站在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路两边的荒地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野草的叶子上挂着露珠,露珠在阳光中闪着细碎的光。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片低矮的山丘,山丘后面就是卡塔尼斯的方向。
赵辰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山丘,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白天在镇子周围转转。”他说,“晚上下去。”
“不赶路了?”
“不差这一天。”
奈亚把巨斧从左边肩膀换到右边肩膀,活动了一下脖子。
“行吧。”她说,“反正我也挺想看看,那个地下竞技场到底长什么样。”
两个人沿着土路往回走,没有回旅店,而是在镇子周围转了一圈。镇子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不过一刻钟。围墙外面是一片荒地,荒地上长满了野草和荆棘,有几条被踩出来的小道,通向不同的方向。赵辰蹲下来看了看那些小道上脚印——有新有旧,有深有浅,有人的脚印,也有车轮的印子。车轮印很宽,不是普通马车的,是那种专门拉重物的车,轮胎上的花纹很深,像是反复碾压同一个地方留下的。
“送货的。”赵辰说。
“送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送菜的。”
奈亚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车轮印,又看了看车轮印延伸的方向——通向镇子后面,通向那口枯井的方向。
“地下竞技场需要物资。”奈亚说,“酒、食物、药品,可能还有武器。这些车轮印是从外面进来的,不是出去的。说明物资是运进来的,不是运出去的。”
赵辰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怎么这么喜欢动脑子?”
“被你逼的。”奈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这个人什么事都想三步,我要是不跟着想两步,就被你甩在后面了。”
赵辰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两个人又转了一会儿,在镇子东边发现了一片坟地。坟地不大,几十座坟,墓碑很简陋,有些连名字都没有,只刻了一个日期。赵辰看了看那些日期——最近的就在上个月。死了不少人,但镇子上的人没见少。说明死的不是镇子上的人。
“竞技场的选手。”奈亚说。
“嗯。”
“以命相搏。”她重复了旅店老板说的那句话。
赵辰没有接话。
两个人站在坟地前面,沉默了一会儿。晨风吹过来,把野草吹得沙沙响,墓碑上的灰尘被风吹起来,在阳光中飞舞,像一层薄薄的雾。
“晚上下去的时候。”奈亚忽然开口,“如果那个金斯真的在搞什么鬼,我能动手吗?”
赵辰看了她一眼。
“能。”他说。
奈亚的嘴角弯了起来,虎牙在晨光中闪着白光。
“那就好。”
两个人转身走回镇子,在旅店附近找了一家杂货铺,买了些干粮和水。杂货铺的老板是一个驼背的老妇人,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手指粗得像树根。她看着赵辰和奈亚,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用干枯的手指把干粮和水分成两份,用油纸包好,放在柜台上。
“晚上别出去。”老妇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枯叶。
赵辰看着她。
“尤其是别去镇子后面。”老妇人说完,转身走进里屋,把门关上了。
奈亚看了看赵辰,赵辰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
“走吧。”他说。
两个人回到旅店,上了楼,各自回了房间。赵辰把修罗剑放在床边,坐在桌前,把地图铺开。卡塔尼斯在北边,从这个镇子出发,翻过那片山丘,再走两天就到了。时间来得及,不差这一天。
但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不安,不是警惕,是一种——
等待。
金斯在等他们,地下竞技场在等他们,这个破败小镇的夜晚在等他们。那些在地底下涌动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正在等他们下去。
赵辰把地图收起来,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隔壁传来奈亚的呼吸声,平稳,均匀,她已经睡着了。
赵辰没有睡。
他在想那个老妇人的话。
“晚上别出去。尤其是别去镇子后面。”
她在警告他们。
但她在怕什么?怕他们死在地下?还是怕他们从地下活着出来,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赵辰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张扭曲的脸在正午的光线中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几道浅浅的裂缝,像老人额头上的皱纹。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黑色卡片。卡片的边缘还是那么锋利,烫金的数字在指尖下微微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晚上就知道了。”他低声说。
窗外的阳光很亮,把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楼下传来老板和谁说话的声音,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隔壁,奈亚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声,然后又安静了。
赵辰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