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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钟后，赵辰的房门被敲响了。
“你听到了？”奈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嗯。”
门被推开，奈亚走进来，赤着脚，踩着地板，头发散着，马尾辫没扎，发梢的火星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她走到窗边，侧耳听了一会儿。
“打架的声音。”她说，“有人在叫好，有人在骂人，还有……”她顿了一下，“有东西在砸什么，很重，一下一下的。”
“地下拳场。”赵辰说。
奈亚转过头看他。
“什么？”
“地下黑拳。”赵辰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以命相搏的比赛。有钱人来看，下注，赌博。选手在台上打，打到一方站不起来为止。”
“你怎么知道？”
“猜的。”赵辰说，“白天那些人看我们的眼神，不是打劫的，是评估选手的。他们在看我们能不能打，值多少钱。”
奈亚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上。床板被她一坐，发出吱呀一声响。
“这地方白天那么冷清，晚上这么热闹。”她说，“反差也太大了吧。”
“故意的。”赵辰说，“白天装成破败小镇，晚上开门做生意。来的人从地下通道进去，不走地面，所以地面上看不到什么人。”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不是知道，是推理。”赵辰说，“你也能推理，只是你不喜欢动脑子。”
奈亚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地板浪接一浪，中间夹杂着某种很重的撞击声，咚、咚、咚，像有人用锤子在砸什么东西。然后是一阵更猛烈的叫喊声，然后是安静了几秒，然后是更大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倒塌了，然后是欢呼声，震得地板都在抖。
“赢了。”赵辰说。
“你怎么知道是赢了？”
“欢呼声。”
奈亚没有再问。她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地板，鬼角在月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散落的头发垂在脸侧，把她的表情遮住了一半。
“你想下去看看？”赵辰问。
奈亚抬起头，橙黑色的瞳孔在月光中很亮。
“想。”她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现在下去，会被当成来砸场子的。”奈亚说，“等天亮，问清楚情况再说。打黑拳的地方，背景都不干净。贸然闯进去，惹一身麻烦。”
赵辰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了？”
“跟你学的。”奈亚站起来，走到门口，“你这个人，做什么事都要先想三步。我跟你走了两天，多少学了一点。”
赵辰没有说话。
“睡了。”奈亚推开门，走了出去，“明天再说。”
门关上了。
地底下的声音还在继续。打斗声、叫好声、欢呼声，一波接一波，从凌晨一直持续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渐渐平息。赵辰没有睡，他就那样靠在床头，听着那些声音，想着自己的事。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赵辰洗漱完，下楼的时候，看到奈亚已经坐在大厅里了。她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橙黑色的马尾辫垂在脑后，发梢的火星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巨斧靠在桌边，桌子上放着两碗粥和两碟咸菜。
“早。”赵辰在她对面坐下。
“早。”奈亚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趁热喝，老板说这是免费的，不算在早饭里。”
赵辰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稀，米粒不多，但热乎，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你问老板了吗？”赵辰问。
“没有。”奈亚说，“等你一起问。”
赵辰点了点头，两口把粥喝完，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向吧台。
旅店老板还是那个中年男人，今天换了一件灰色的衬衫，袖子还是卷到手肘，正在擦吧台。看到赵辰走过来，他停下手中的活，靠着吧台，双手抱胸。
“怎么了？”他问。
“昨晚很吵。”赵辰说，“从地底下传来的。”
老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听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你们听到了？”他说。
“整栋楼都在震。”奈亚也走过来，靠在吧台旁边，“想不听到都难。”
老板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吧台
“这个小镇，其实是个地下黑拳比赛的聚集地。”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背了很多遍的台词，“很多有钱有势的人都会来这里看地下黑拳，以命相搏的那种比赛。地下黑拳联盟靠这个赚大钱，门票、赌注、分成，一晚上进账的金币够买下半个镇子。”
“所以白天那么冷清。”奈亚说。
“嗯。白天这里什么都不是。破落小镇，连名字都没人记得。但一到晚上——”老板擦吧台的手顿了一下，“一到晚上，地下就是另一个世界。”
“入口在哪？”赵辰问。
老板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想下去？”
“先问问。”
老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擦吧台。
“镇子后面，有一口枯井。”他说，“井底有通道。晚上会有人在那里守门。没有邀请的人不让进。”
“你有邀请吗？”奈亚问。
老板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放在吧台上。卡片上面烫着金色的字，字很小，看不清写的什么。
“以前有个客人落在这里的。”老板说，“我没用过。你们想要就拿去。”
赵辰看着那张黑色卡片，没有伸手。
“需要代价吗？”他问。
老板笑了一下，笑得很浅。
“代价？下去就是代价。进了那个场子，要么赢，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赵辰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那张卡片。卡片很薄，但很硬，像金属的，边缘很锋利，差点割破他的手指。卡片的正面烫着几个字——“血骨竞技场”，晨四点，地点是“枯井之下”。
“谢了。”赵辰把卡片收进口袋。
老板没有再说话，继续擦他的吧台。
赵辰和奈亚回到桌前，把地图铺开，两个人看着地图上的标记，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下去？”奈亚先开口。
“不想。”
“但你想去看看。”
赵辰没有否认。
“这个时间点，不应该节外生枝。”奈亚说，“我们要去卡塔尼斯，不是来打黑拳的。”
“我知道。”
“知道你还拿那张卡？”
赵辰把黑色卡片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用手指转了两下。卡片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边缘的金色字像是在燃烧。
“这个镇子，刚好在菲鲁亚斯和卡塔尼斯的中间。”赵辰说，“地下黑拳联盟能在这里开这么多年，肯定有背景。可能是隙界，可能是某个大势力，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我们不知道，但我们应该知道。”
“所以你把它当成情报来源？”
“嗯。”
奈亚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你想怎么做？”
“今天白天去镇子周围转一圈，看看情况。晚上——”赵辰把卡片翻了个面，“晚上下去看看。”
奈亚点了点头，站起来，把巨斧扛在肩膀上。
“那就走吧。趁太阳还没升太高，转一圈就回来。”
两个人推开旅店的门，走进街道。白天的镇子还是那副破败冷清的模样，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风吹过，把地上的垃圾吹得满地打滚。但经过昨晚的事情，再看这个镇子，感觉完全不一样了——那些破旧的房屋在呼吸的东西。它在白天沉睡，在夜晚苏醒，在黑暗中张开大嘴，吞噬那些来寻找刺激的、有钱的、不要命的人。
赵辰站在街道中央，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地面很普通，碎石、泥土、野草，和任何一个破败小镇没什么区别。
但他知道，在几米甚至十几米的地下，有另一个世界。
一个以命为赌注的世界。
他在那个世界里，会看到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世界，也许能告诉他一些关于力量的东西。
关于奈亚的迷茫。
关于他自己的纹路。
关于那些在地底下涌动的、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