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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新居新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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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3月的某天,手机黄历上写着,宜出行、动土、作灶、宜搬家。

两辆搬家公司的厢式货车停在牡丹花园楼下。几个穿着蓝色工服的师傅上下楼跑着,把打包好的纸箱、编织袋、塑料储物盒一趟趟地运上车。

东西摊开在客厅里,看着不多,但一装车,对比就出来了。这屋里七七八八的,大多都是宋明宇的东西。书柜里的摄影画册、成箱的cd和dVd、各种进口的咖啡器具、厨具、旧音响、电脑配件、各种各样的小电器、电子产品,还有宁宁堆成小山的玩具。衣服鞋子更不用说了,光成摞的鞋盒就堆了三个人那么高。

反观庄颜的,只有几本书,大半箱四季衣物,外加几个装鞋的纸袋。那就是她在这套房子里住了几年的全部身家。

这么多年了,她在这个家里没给自己添置过什么大件。她的衣服总是那几件换着穿,护肤品也是挑最基础的买。她的所有钱,都用来攒那个永远不敢动的“底气”,直到去年秋天,被亲爹的那场大病一把掏空。

等牡丹花园的房子彻底搬空了,宋明宇从楼下指挥完最后一趟,拎着两把没装箱的衣架子,站在电梯口,回头喊了一声:“你快点的啊!我下去给司机导地址!”

庄颜拎着两包零零碎碎,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阳光透过阳台洒进来,地板上留着原来摆放沙发、茶几的痕迹,显得有些斑驳。她环顾四周,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极其复杂的伤感和酸楚。

她喜欢这套房子。

这是她人生最美好的阶段开启的地方。当年,她小心翼翼的拖着行李走进这个精装修的小公寓时,觉得这简直就是天堂。跟以前一百块钱租的那种连窗户都漏风的老破小相比,这里就是她一切美梦的具象化。

在这里,她跟宋明宇谈了一场偷偷摸摸、背着父母的恋爱;在这里,她穿上婚纱;在这里,她怀了宁宁,从一个青涩倔强的女大学生,变成了妻子、母亲;也在这里,她从检验科到急诊室再到体检中心,考了研究生,拿回了二等功的证书,流下过无数次沉默的眼泪。

这间屋子,装过她的甜蜜,也装过她后来无数个夜晚的焦灼、憋屈和窒息。她曾经最贪恋这个庇护所,后来却也无数次想过要逃离这个牢笼。

现在,终于要跟它告别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手搭在门把手上。关门的最后一刻,她又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一眼,算是把她人生中一段真实存在过的岁月,彻底锁在了门后。

下了楼,她坐上那辆白色的polo。宋明宇已经开着他那辆红色的SUV在前面带路了,搬家公司的车跟在中间。庄颜踩下油门,紧紧跟在后面。

车队像一列小火车,穿过林州老城区的烟火,一路向东,驶入了东二环附近的一片静谧之中。

林州人都知道,东富西贵,新房子在全城是出了名的非富即贵之地,里面住的,不是官就是商。小区门禁森严,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进门前不仅查通行证,还要跟业主核实。

车直接开进了地下车库。宋明宇家在这里买了两个相连的车位。从地下车库坐电梯,直接入户。

电梯门打开,宋明宇按了指纹锁,推开那扇厚重的双开实木门。

庄颜迈步走进去,脚步不由得放慢了。

大。真大。这房子比牡丹花园那套小公寓,大出将近一倍。四室两厅两卫,木地板通铺全屋,视野极其开阔。装修是那种极沉稳、大气的新中式风格,真皮沙发、大理石背景墙、全套的智能家电。

搬家工人鱼贯而入,把箱子整齐地码放在客厅中央。宋明宇在旁边指挥着摆放位置,庄颜则像个误入殿堂的客人,迈着缓慢的步子,挨个屋子看。

从主卧、次卧、书房,一路看到宽大的全景阳台。

站在这里的感受,和刚才在牡丹花园关上门时的那种感伤,截然不同。

对过去的伤感,在这个令人惊叹的空间里,几乎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自己也觉得羞耻的、隐秘的悸动。

她内心里,忽然对宋家,对宋明宇,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激,甚至可以说是——臣服。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宋家西边的大别墅时的感受。当时她也是站在那样巨大的客厅里,对那种空间产生了某种贪恋。那种贪恋,甚至直接推波助澜,让她下定了决心要嫁给明宇。

她一直不承认自己是个物质的女人,可她现在站在这儿,看着阳光穿透落地窗,打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她血液里好像天生就对“房子”、“家”这种东西,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渴望。

她是从农村破土屋里爬出来的,睡过学校几十人的大通铺,住过大学上下铺,也熬过刚毕业时一百块钱的逼仄出租屋。她从来没觉得那些地方苦,因为那是她本来的生活。她甚至想象不出,这世界上的房子能装成这种样子,人能居住在这样高级的空间里。

但现在,她得到了。她一步一步,真真切切地走进来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和明宇的差距,根本不是简单的“起点不同”。她是在泥里拼命往前爬,而宋家,是直接把她从泥里拔出来,抛向了云端,让她站在了空中楼阁上。

她的脸有些微微发烫,口干舌燥。

正当她站在阳台边发愣时,客厅里的搬家工人已经利索地干完活走了。大门“咔哒”一声关上,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宁宁坐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拆开一箱玩具开始摆弄。她对这周遭的豪华变化,似乎没有任何特别的感受。没有惊奇,也没有激动,就好像她生来就该住在这样的地方,这种好环境对她来说,理所当然,唾手可得。

这时候,宋明宇从客厅那头走了过来。

“怎么样?”

庄颜转过身看着他。宋明宇今天的穿着打扮,跟这个空间格格不入。他那一头长发今天用个皮筋在后脑勺扎了个小揪,身上穿了一套他过年去广州考察精酿项目时,买的一套日本潮牌。

里面一件灰色的破洞毛衣,到处都是大洞;外面套着一件全是褶皱和金属铆钉的外套;底下是一条暗黑工装裤。

这身衣服很贵,搭下来小一万了。穿上确实很帅,他说那是什么废土风,一种颓废的风格,庄颜不懂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把自己打扮成乞丐。站在这样沉稳、大气、甚至可以说是严肃的高档小区房子里,以明宇这样的长相,本该穿一身质感上乘的衬衫,或者是剪裁得体的羊绒大衣,干干净净,像个有担当的男主人。而不该像个在街上流浪的破落户,他这么个装扮,把自己也衬的很别扭,不知道两个人站在一起到底有什么关联。

但她今天不想扫兴。这房子太好了,好到她没法在这个节骨眼上挑剔他的品位。

她压下心里的那点别扭,扯出一个很柔和的笑:“太好了,这房子。简直难以想象,我也能住上这样的房子。明宇,你跟咱妈辛苦了。我真是,跟着你享福了。”

宋明宇听了,果然很受用,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剩下的东西,慢慢收拾吧。今儿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