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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这时候她走过来，把玉镯从手腕上褪下来，贴着世界树的根须表面轻轻放下。玉镯内壁的古神徽记亮了一下，但没投射光晕，只是微微泛着光，像一块烧透之后正在冷却的炭。
“自责不是恶念。”曦月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楚，“它跟不甘和愤怨不一样。不甘是‘我本可以’，愤怨是‘凭什么’，自责是‘都怪我’。前两个往外冲，后一个往里扎。你看它缩成那个样子，它不是不想出来，是觉得没脸出来。”
南宫翎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听完了问了一句：“那你觉得怎么弄？它不出来，三念凑不齐，升华的事就得卡着。”
“卡着就卡着。”曦月说，“这东西急不来。你越催它，它缩得越紧。”
秦凡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点了头。他转向灵狐，狐狸还在睡，第九尾已经松下来了，深灰色光的包裹层从“紧贴”变成了“虚裹”，中间空出了一指宽的间隙。里面那团东西还是蜷着，但幅度又松了一点，后脑勺露出来了，能看见一小截脖子。
秦凡没再去碰。他把手札翻到新的一页，画了一面裂开的镜子，裂纹从中间往四周炸，跟画面里那面一模一样。然后在镜面上写了一个字：等。
写完他把手札合上，对在场的人说：“以后每次注能轮换，灵狐的第九尾让我来。我不用金色网络硬探，就在旁边守着，它愿意露多少算多少。它想说话了我听着，不想说我就在外面蹲着。”
林雪看了他一眼。“你打算天天蹲狐狸尾巴？”
“蹲到它愿意出来为止。”
“那你得蹲多久？”
秦凡歪了歪头。“我别的不多，时间管够。”
棺我在这时候从根须网络的南侧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张用灵光写满字的纸，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你要的账算完了。”他把纸往秦凡面前一递，“砍法则的代价，我算了三天。”
秦凡接过来扫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列了十几条推算，最底下写着一行结论：若在法则最薄弱节点施加全力一击，自身消耗约占总容量四成，反扑量级为进攻量的两倍至三倍，存活概率不足两成。
“你算出来的数不太好看。”秦凡说。
“不好看。”棺我承认，“但我算的时候又发现一个事。”他指了指纸背面。秦凡翻过去，背面只有一行字，写得很潦草，明显是临时补上去的：反扑的路径是固定的。如果提前布好引导阵，可以把反扑引到指定方向。
秦凡盯着那行字看了几息。“引到哪儿？”
棺我抬头看他的眼睛。“引到我身上。我是桥墩，本来就该扛反扑。你负责砍，我负责接。你砍出裂痕，我把反扑吃下来，裂痕就能留下来。”
秦凡把纸折起来收进储物格。他右臂上的金色纹路在这时候又热了一下，比上次轻，但热度很稳，持续了七八息才退。“这事儿等自责之念出来再定。三念不齐，砍了也白砍。”
棺我点了头，转身要走，又停住了。“自责之念不肯出来，是因为它觉得没脸见你。”他背对着秦凡说，“你当年看着雪儿走的时候，心里压着一句话。那句话你没说出口，自责就把它吃进去了。等你想起来那句话是什么，它大概就愿意出来了。”
秦凡没问棺我是怎么知道的。棺我从他灵体里分出去的时候，带走了不少东西，包括那些他自己都记不清的。
“我慢慢想。”秦凡说。
棺我走了。秦凡低头看了一眼灵狐，狐狸醒了，正拿第九尾的尾尖一下一下戳他自己的手指。深灰色光里那团蜷着的东西，后脑勺又往外露了一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