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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凡第三次把金色网络探进去的时候，灵狐的第九尾整个绷直了，像一根被人攥住两端猛拽的皮筋，深灰色的光从尾根到尖端挤得密不透风，透出一股子“别碰我”的劲。金色网络刚触到尾尖表面，那层深灰色光就往里缩了一寸，包得更紧了。
“又缩了。”秦凡把手收回来，金色网络跟着退出来，丝线上沾了一层极薄的灰雾，抖了两下才掉干净。
灵狐趴在林雪膝盖上，九条尾巴里八条正常耷拉着，就第九条绷得笔直，尾尖在空气里微微打颤。林雪一手按着狐狸的背，一手试着去摸第九尾，指尖刚碰到尾根，灵狐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像狗被踩了爪子之后那种压着嗓子的委屈。
“别硬碰。”林雪把手缩回来，“它疼。”
秦凡蹲下来盯着那条尾巴看。深灰色光裹得严严实实，但光层表面每隔一会儿就会往外鼓一下，鼓的幅度很小，节奏也慢，差不多要三四十息才鼓一次，每次鼓起来又瘪回去，瘪回去的时候会带出一声极轻的闷响。秦凡把耳朵贴近了听，那声音像有人隔着三床棉被叹气。
“它在里面缩着。”南宫翎在旁边说，灵识一直没停过扫描，“我探进去三次，每次刚碰到光层就被弹出来。弹力不大，但方向明确，就是不让进。里面那团东西的形态跟不甘和愤怨都不一样，那两片好歹有个大致的人形轮廓，这片是一整坨，蜷得跟个球似的，头埋着，胳膊抱着膝盖，浑身上下没一处往外伸的。”
“脸呢？”秦凡问。
“埋着，看不见。”
秦凡琢磨了一会儿，换了个法子。他没再从外往内探，而是把金色网络铺在灵狐第九尾周围，像在河沟边上垒一圈堤坝，留出空间让深灰色光自己往外渗。这法子慢，但温和，不硬挤，给里面的东西留了选择权，愿意出来就出来，不愿意就缩着。
等了小半个时辰。灵狐趴在林雪腿上睡着了，打起了小呼噜。深灰色光层里那团东西终于动了一下。它没往外走，但蜷着的姿势松了松，从“球”变成了“半蜷”，隐约露出来一只手的轮廓，手指细长，跟秦凡自己的手型有点像，但骨节没那么突出。
秦凡抓紧时机，金色网络贴着光层内壁轻轻扫了一下，不是抓取，是蹭，像用羽毛尖扫过水面。这一蹭，那段画面就进来了。
画面很短，前后不到两息。
秦凡站在一面镜子前。镜子碎了，裂纹从正中间往四周炸开，碎成了十几块，每一块都还勉强挂在框上，歪歪扭扭地拼着。镜子里映出来的不是他自己的脸，是一道背影。林雪的背影。她穿着古神战场上的那身银白战甲，背影正在往远处走，步子不快，甚至没跑，就是往前走。画面里秦凡自己的嘴角在抖，抖得很轻微，但能看见，上嘴唇绷得发白，下嘴唇往里缩。
然后镜子彻底碎了。画面断在碎片落地的那一瞬间。
秦凡回过神的时候，手札已经掉在地上了。他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札从储物格里摸了出来，可能想记什么，但没来得及。
林雪低头看着他。她没看到画面，但她看到秦凡的表情了。秦凡很少在脸上挂东西，这会儿也没什么大表情，就是眉心拧了一下，嘴角往左边歪了一点点。林雪看了他一会儿，问：“看到什么了？”
“镜子里有你的背影。”秦凡把地上的手札捡起来拍了拍灰，“古神战场那回，你往远处走。”
林雪的手停在灵狐背上没动。“然后呢？”
“然后镜子碎了。”
林雪没接话。她把灵狐往膝盖上拢了拢，狐狸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过了几息，她才说：“那会儿我走的时候没回头。”
“我知道。”
“你站那儿看镜子干什么？”
“不知道。画面里就这些。”秦凡在手札上翻到空白页，把刚才看到的简要记了几笔，“镜子里映的是你的背影，说明那面镜子是照我自己的，但映出来的东西跟我有关，也跟你有关。那会儿我刚看着你走，心里觉得你回不来了，但又不能去追。自责这东西，大概就是从这个‘不能去追’里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