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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轮回是深夜出去的。
那会儿轮回海已经安静下来了，银月花藤蔓上的光点暗了大半，世界树冠上的六粒星点也转成了夜间模式，明灭的频率比白天慢了一倍。他本来只是想去虚之虚空边缘看一眼新长出来的那截根须末端，棺老白天提了一句“根须伸到虚之虚空边界了”，他记在心里，想着睡前扫一眼就行。
虚之虚空边界离轮回海不远，根须末端从世界树最外侧的根须网络中伸出来，穿过空间夹层，探进了虚之虚空外围的灰暗区域。秦轮回踩着根须的走向往里走，手里没拿灯，右臂的金色纹路就是现成的照明，光芒不强，但够看清脚下的路。
走到根须末端附近时，他停住了。
根须末端的前方约莫三丈处，空气里立着一个人形。
秦轮回第一反应是古神本体。但定睛一看就排除了，身形不对。古神本体比秦凡高半个头，骨架更宽，站姿也更沉。眼前这个人形约莫成年男子高，肩膀的宽度、腰线的位置、双腿站立的间距，每一处都和秦凡的体型吻合。站姿也像，重心微微偏向右脚，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搭在腰前，正是秦凡平时站在世界树根前的标准姿势。
人形轮廓很模糊，像是用一层极薄的灰金色光膜描出来的，内部是空的，光膜表面没有五官，没有衣物的纹理，只有轮廓的边界线在持续明灭。明灭的频率和世界树树干的脉动完全同步，慢而稳。
秦轮回往前走了一步。
人形没有散。轮廓的边界线在秦轮回靠近时微微亮了一度，然后人形缓慢地转向了他。转向的动作很慢，像是有人在水底推着一尊泥像转了个方向。转过来之后，人形面朝秦轮回的方向，轮廓边界线的亮度在“面朝”的位置比背后高了一截，像是正面被什么光源照亮了一样。
对视。
秦轮回站在人形前面三步远的位置，看着那道模糊的轮廓。他右臂上的金色纹路在人形转向的同一时刻加速流动了一轮，从肩头到指尖的纹路同时亮起，光芒比平时亮了将近一倍。人形轮廓的表面也同时亮起了一道对应的光弧，光弧从轮廓的“头顶”位置向下延伸，经过“躯干”中线，在“腰际”处收束成一个极小的光点。光弧的走向和秦轮回右臂金色纹路的走向完全对应，像是同一套纹路画在了两个不同的载体上。
二者之间存在一套回应机制。秦轮回动了，人形跟着动。秦轮回的纹路亮了，人形表面的光弧跟着亮。这套机制此前从未被触发过，因为这道人形轮廓可能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活人。
秦轮回把灵识贴着人形轮廓的表面铺开。轮廓内部没有灵体结构，没有能量核心，没有意识波动。整道人形是由世界树的法则记忆凝成的，世界树在生长过程中，把“最常坐在自己根前的人”的姿态和体态记了下来，在根须末端延伸出去的时候，把这段记忆以光膜的形式投射了出来。秦凡在世界树根前坐了多少年，这道轮廓就被反复描了多少遍，描到了今天这个程度，轮廓的站姿和体态已经精确到了毫米级。
曦月从后面赶过来的时候，手里攥着玉镯，显然是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她走到秦轮回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人形轮廓，没有急着动手。她把手腕上的玉镯举到轮廓前方约莫一尺的位置，玉镯内壁的古神徽记在靠近轮廓时亮了一度，但没有出现像靠近光树时那样的环流反应。
“试试净世之光。”秦轮回说。
曦月把净世之光压缩成一道细光束，照在人形轮廓的正面。光束触及轮廓表面的瞬间，轮廓在光照下短暂地凝实了半息。半息之内，模糊的边界线向内收拢，轮廓内部的空腔被一层极薄的银白色光膜填满，五官的位置浮现出了清晰的线条。眉骨的弧度、鼻梁的走向、嘴唇的厚度、下颌的轮廓，和秦凡的脸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秦凡左眉尾那道极浅的旧疤都出现在了轮廓的对应位置。
半息之后，轮廓恢复了模糊状态。光膜散开，五官消失，边界线重新变得虚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