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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轮回把手札摊在桌面上，将所有记录一页一页翻过去。
世界树异化第一天的绒毛、第三天树冠透明化、第五十天能量虹吸、限制环布设后的收束点果实、混沌海边缘的芽苞雏形、火尾狐足迹与预备根须扩展方向的重合。金色涟漪的频次从最初的每日一次增加到每日三次，双核果实的共鸣从三息延长到了七息。所有记录摆在一起之后，指向的方向只有一个。
他把灵识贴着根须网络铺开，将四个方向芽苞的激活状态逐一统计了一遍。混沌海边缘的芽苞已经因为灵狐的触碰张开了第一线缝隙，内部的九尾狐轮廓消散之后，芽苞进入了半激活状态，激活率约莫一成。归墟、曦之宇宙、仙域三个方向的芽苞还在休眠，激活率不到半成。四个芽苞的平均激活率目前不到两成。
世界树根须网络的节点覆盖率从百丈范围内的物理根须开始算起，加上四个方向的预备根须芽苞，总量大约覆盖了所有目标节点的三成。如果按照当前激活速度推算，芽苞的激活率每年会提升约莫一成。当激活率达到七成的时候，世界树将完全转化为一个自给自足的界树，不再依赖诸天万界的灵气循环，而是从虚空本身吸取养分，彻底脱离当前纪元的生态链。
无量量劫正在以树化的方式启动。倒计时不是按天算的，是按节点覆盖率算的。
秦轮回把手札合上，沉默了很久。
无量量劫不是量劫的延续。量劫是废弃时间线堆积到临界点后对诸天万界的覆盖，是无序的、破坏性的、从外部侵入的。无量量劫是世界树为了彻底切断量劫回流而主动选择的自我演化。当世界树完全自成一界的时候，量劫将失去所有可依附的法则锚点，被迫消散在未标记虚空中。世界树用自己的界化，把量劫的生存空间彻底挤掉。
但代价也在这里。世界树如果完全自成一界，它会从诸天万界的生态链中脱离出去。轮回海的灵气循环、世界树和诸天万界之间的能量交换、世界树对桥墩体系的支撑作用，全部会发生变化。世界树会变成一个独立的小宇宙，自己养活自己，但和外面的世界只保留最低限度的连接。
秦轮回把整理好的记录摊在棺老的晶球前面。棺老坐在微缩院子的梨树下，九层光环围绕周身旋转，银色那层的光芒在记录摊开的过程中持续亮着。他低头看了三个时辰，一页一页翻过去，拇指在纸页边缘摩挲着，看得很慢。
三个时辰之后，棺老开口了。
“这棵树的选择，和当年玄棺女子的树葬计划完全一致。她当年的最终方案，就是让世界树代替玄棺，成为量劫的永久牢笼。玄棺是死的，只能被动封存。世界树是活的，能主动演化。她用世界树做牢笼的基底，让树自己去长，长到足够大的时候，量劫就没了立足之地。她管这个叫树葬。”
秦轮回站在微缩院子外面，听着棺老的话，沉默了几息。玄棺女子在万年前就铺好了这条路。她留下玉镯、留下果核、留下纪元封存术、留下收束点果实，每一步都在为世界树的自我演化做准备。世界树今天的异化、虹吸、芽苞，都是她当年预设的轨迹。
曦月从浅槽旁边走过来，把手腕上的玉镯举到世界树树干前。玉镯内壁的古神徽记在靠近树干的瞬间亮了起来，徽记中心的光芒从银白转为温热的淡金色，光芒持续而稳定。她把玉镯贴在树皮表面，徽记和树皮之间形成了一道极细的光桥。光桥持续了数息，光芒从银白转为淡金，从淡金转回银白，反复了三次，然后缓缓回落。
玉镯徽记在树干表面发出了一阵阵持续的温热共鸣。
曦月把手腕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玉镯。徽记的光芒已经回落到了安静状态，但内壁那行“旧人当归”的笔画比之前更深了一线。她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这条路，她在万年前就已经铺好了。”
秦轮回把玉镯的共鸣记在灵海深处。他正要开口，手札忽然在衣袋中热了一下。他把手札取出来翻开，手札自行翻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上那三个未完成的字——“他回来了”——“他”字的笔画又深了一度，墨色比之前更浓。但手札在翻到这一页之后没有停下，又往后翻了一页。
新的一页。
空白的纸面上浮现出了一道新的纹路。纹路的走向和世界树的根系图案相似，但规模更大，覆盖范围更广。纹路从纸面底部向上延伸，分出四条主脉，分别指向混沌海、归墟、曦之宇宙、仙域四个方向。四条主脉的末端各标着一个极小的芽苞符号，芽苞符号的旁边有一行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