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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见知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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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珩摸了摸她的头发,“既然没有事情做,那带你出去转转吧?”

云鸾心道也好,回扬州那么久了,又该上京了,她还从未和他一道出过门呢。遂应下。安心闭眼,压下那一抹悸动。

她倒是很快睡着了。

看着身边熟睡的云鸾,沈之珩忽然笑了。微微的笑意,朦胧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不知为何,他方才生出一种奇怪的错觉,他这一生,因为她,好似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

此后几日,沈之珩也不拘着云鸾,若她忙完,便日日带她出去玩。

有时泛舟于瘦西湖,看碧波万顷,湖岸烟柳,自有船家女摇橹,两人依偎在一处,一个喝茶,一个贪吃藕粉圆子。

有时沿着长街一边走一边瞧,看到好玩的好吃的总要买下,每每回府便是大包小包。

有时又去名家会馆,什么也不做,就要两杯茶,一碟点心,一碟干果,一碟果脯,听一帮酸腐文人在那争论的脸红脖子粗。

若是不出门,就在家中看雨,心血来潮,便作诗一首,或描一幅丹青,琴瑟和鸣,好不快意。

这日两人爬了翠微山,来到扬州名声大噪的翠微书院。听着书院内朗朗的读书声,沈之珩忽然问:“为何想要做女先生?”

云鸾答:“哥哥教了我学问,我也想将我的学问传授给其他人。”

沈之珩想起,她曾说要办女学,便问:“那为何只独独教给女子?”

“男子读书是为了谋前程、考功名,可女子读书,是为了明事理。”

云鸾抬眸,望着山下湖面的点点白帆,声音清和平缓,“女子若是能明事理,便不会困于旁人的口舌与偏见里。能辨是非,知取舍,懂自我,不必将一生的寄托全押在他人身上。”

她近来每日都出门,亦瞧见这世道艰辛,女子生存的不易,对此,她也深有体会,毕竟前世,她什么样的苦没吃过,什么样的罪没受过?

可这些并不能摧垮她的意志。

她转眸看沈之珩,“女子明事理,于家族亦有影响。一人醒,则一家的风气便会不同;千千万万女子都能读书明理,世人便再也不能随意轻看女子。”

“说得好!好一个女子读书,只为明事知礼!”

沈之珩正要说话,只听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传来,回眸一看,正是翠微书院的谢山长。

谢山长身侧立着一位女子,年岁与云鸾相仿,正是待嫁的年纪,一身素色罗裙,眉眼沉静,方才那番话,她听得极认真,眼底漾起难掩的认同,看向云鸾的目光,也充满了善意与结交之意。

“此乃小女,知予。”山长笑着引荐,“她长久以来,也一直思虑女子读书之事,只是苦于无人同道,心愿搁置许久。”

谢知予上前半步,目光落在云鸾身上,声音清亮:“方才姑娘一席话,句句戳中我心中所想。我早就想兴办女学,教闺中女子识字辨理,奈何世人多非议,孤身一人,不敢轻易动身。”

云鸾心头一震,只觉茫茫世间,终于遇见知己。

可却在看清她面容的一瞬间愣了一下,眼圈慢慢泛出了朦胧的湿意。

原来是她。

云鸾前世流落秦淮时,曾见过她。

她当时是一名清伎,名唤楚知予。她容貌美丽,才名远扬,与云鸾并称秦淮双绝。

云鸾有心结交,却总寻不到机会,到后来,再次听到她的消息,却是她投江而亡的噩耗。

得知消息那晚,她去江边拜祭了楚知予,还同她说,若有来生,希望能早些相识。

如今她确实有了来生,也的确遇见了楚知予。

只是她没想到,楚知予竟然是谢山长的女儿!

想来是前世荣王叛变,连累了谢家,才导致知予这般富有才情的女子流落风尘。

而今生,她提早逼反了荣王,又借沈之珩之手,在他尚未屠城之前杀了他,这才改变了知予的命运!

云鸾抬眸,与她相视一笑,这一笑,便一见如故。

如此,你一问,我一答,抑或追问,反问……两人絮絮谈起关于女学的构想,从授读的书目,到日后书院的选址,越说越是投契,越说越觉得相见恨晚。

只天色不早,谢知予便笑着邀约,邀云鸾第二日同游扬州城,再慢慢细谈筹划。

沈之珩立在一旁静静看着,见云鸾眉眼间是往日少有的明亮。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当初的她一定要自由。

真正的爱,不应该是施舍,也不应该是强夺,而是彼此照亮。

这才是一只鸾鸟,翱翔于天际与群山之中,最美好的模样。

不求她只囿于自己身侧,惟愿她能尽情舒展,去做心中想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