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据点医务室,伴随着仪器滴滴滴的声响,陈默坐在病床前,紧紧握住沐璇的手。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陈默,放心吧,小璇暂时没什么大碍,伤处都已经做了处理,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够康复了。
是方静的声音,她看着病床上脸色惨白的沐璇,语气中难掩着一丝哽咽。
方姨,我没事,我只是想多陪陪她。陈默的声音低沉且沙哑。方静听了之后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病房,走时还顺势关了门。
门轴轻轻一响,病房重新陷入那种被仪器声一下下切割着的、惨白的寂静。
陈默没有动。他依旧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是被钉死在椅子上的钉子。沐璇的手很小,很凉,指尖还缠着纱布,可当他下意识地收拢手指时,那几根冰凉的指头,却极轻、极缓地,回扣住了他的掌心。
她其实早就醒了。从方静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她就听见了。只是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连睁开眼皮都觉得沉。
……陈默。她的声音哑得几乎辨不出字,却带着一点执意要逞强的颤,你这……傻子。谁让你……那么玩命跑过来的……
陈默垂下眼。病床上的女孩脸色白得像纸,唇上干裂起皮,右臂从肩到腕缠得像个木乃伊,可那双眼睛睁开来,还是亮的——亮得让他喉头一紧。
你那边……六个。他开口,嗓音低得几乎只剩气声,我晚一步,就……
就什么。沐璇费力地弯了弯嘴角,像是要笑,却牵动了肋下的伤,眉心猛地一蹙,你少来……我陈默哥……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她说陈默哥的时候,尾音发飘,像小猫叼着嗓子哼。陈默没接话。他只是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些,另一只手伸过去,把滑到她锁骨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动作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那个领头的黑衣人,沐璇忽然说,眼神在这间惨白的病房里飘远了一瞬,眼睛……是红的。像……烧着的炭。和前面那五个一样,活着都是红瞳——可他不一样。
陈默的瞳孔,极细微地缩了一下。
那五个,扑上来像野兽,红着眼乱撞,根本不开口;他却不出声,一步步逼过来,能量压得我喘不上气。沐璇的语气里,破天荒地浮起一丝后怕,他是唯一开口的那个——说你比我想象的,有趣得多。陈默……方舟的人,和之前遇到的……不一样了。
陈默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极缓地,点了点头。
沐璇的手指,在他掌心又蜷了一下,像是不甘心:那几个……战士。我看到他们替我……她的声音低下去,睫毛颤了颤,陈默,我本来,能少让他们挡一下的。
陈默的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缠着纱布的指节。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才开口:你一个人,扛了六个。他们挡的,是你扛不动的那一下。这不是你的债。
沐璇的鼻尖红了。她没再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病房外的走廊,灯光被刻意调暗了,像怕惊扰了谁。
方静推门出来,一眼就看见卢远。他就蹲在墙角,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绞来绞去,听见门响,猛地抬头,眼底全是熬出来的红丝。
老卢,方静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伸手覆在他绞紧的手背上,小璇命硬,死不了。你在这儿守了一宿,先去躺躺。
卢远反手把她冰凉的指尖攥进掌心,摇了摇头:方静,你先回去歇着。你比我还早进的手术室,脸色比墙皮都白。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刚才……听见你声音里那点哽咽。你也有些扛不住,是不是。
方静没吭声,只把额头轻轻抵在他肩头,停了一息。走廊的灯很暗,可这一刻,两个在末世里相互搀扶、早就把命拴在一处的人,谁都不用多说。
等这边稳了,我陪你睡会儿。她直起身,拇指蹭了蹭他眼角的青黑,像哄孩子,先去伙房,给小默带口热的——那人从昨晚到现在,怕是滴水没进。也给你自己盛一碗。
卢远连连点头,扶着墙站起来,膝盖咔吧一声:哎哟——你放心,方静。我这就去。
方静看着他蹒跚往伙房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隔壁的处置间走。孙铭教授正戴着老花镜,就着一盏冷白的工作灯,翻看今早从楼顶送下来的几份现场记录。
孙老,方静压低声音,小璇的伤,我给您捋一遍。右桡神经牵拉性损伤——那是楼顶硬扛那红瞳头目一记重拳留下的,肌肉里乳酸堆得像石头;左小腿一块飞石,深部裂伤,缝了七针,没伤到大血管,算她命大。轻度失血,补两天液就回来。
孙铭从镜片上方瞥她一眼,慢条斯理:人保住就好。那几具尸体呢?
在停尸点,等您和陈默去看。方静顿了顿,方舟这路子……和半年前派王阳来卧底,不是一回事。王阳那会儿就是个普通人,钻进来当眼线;这一批,是货真价实的改造战士。
孙铭把记录合上,指节敲了敲桌面,王阳那套,是人。这一批,是从根上改造——药理学上讲,是双向改造,既改躯体,又改神经。狠呐。他摇摇头,陈默若去,让他把瞳孔和筋膜采样都留好,老朽要拿到研究所比对。
方静点头,临走前,目光在卢远去往伙房的方向停了一瞬,才转身去巡房了。
中心指挥部,灯火通明。
李长空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摊着一份刚刚汇总、还带着油墨味的伤亡统计。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把那张惯常不怒自威的脸,照得轮廓分明,也照出了眼角几道平日里不显的纹路。
孙德胜站在桌前,军装外套沾着硝烟和干涸的血点,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司令员,清点完了。昨夜方舟分三路突入——六人扑您住所,被沐璇同志一人堵在楼顶解决;十二人奔孙铭教授研究所,杨光带狙击组全部点掉,我方无伤亡;十八人压指挥部,王富贵带二连巷战,全歼。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
方舟这波,三十六名超能力者,一个没跑。可咱们……折了六个兄弟。三人在沐璇那栋楼顶,替她挡了第一波;另外三个,在指挥部外围。轻重伤十一名。沐璇同志……重伤。
桌上一时静得能听见座钟的秒针。
李长空伸出两根指节,缓缓压在那份统计的阵亡:6三个字上。他没抬头,声音却沉得像压进地里的锚:方舟,一夜之间,敢把三十六个超能力者,当炮灰一样撒进来。
他们在试。孙德胜接话,试咱们的火力密度,试咱们的反应速度,也试咱们的防御空隙。
李长空终于抬眼。那双军人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冷静的、近乎冷酷的权衡:不止是试。方舟这趟,是来算账的。
孙德胜一怔:算账?
前几次行动,他们好几桩大事,都叫咱们西山特战队搅黄了。李长空的语气平稳得可怕,抢粮道、运药剂、往周边布暗桩——回回卡在咱们手里。这口恶气,他们憋到现在,是来报复的。昨夜分三路,扑住所、冲研究所、压指挥部,哪一处都没绕过,就是要让西山见血、让咱们疼。
孙德胜的拳头攥紧了:这群畜生……
畜生也讲战术。李长空打断他,语气平稳得可怕,三十六个精锐,说送就送。说明在他们眼里,这些超能力者,根本不算什么。真正值钱的,是后手。这一夜,咱们赢的是场面,输的是——方舟终于摸清了,西山不是软柿子。
李长空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的判断落锤:三十六个,全歼,一个没抓回来。这不是方舟大意——是他们根本不在乎这几个损耗。他们要的,是昨晚那一夜,把西山的底,掀了个底朝天,好给下一回报复找准切口。
他起身,走到墙上的作战图前。图上是整个杭城及周边,密密麻麻的据点标记里,西山被红笔圈了个醒目的圈。
这回不是来夺什么东西,也不是来抓谁。李长空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孙德胜耳里,他们要的,是让西山流血。扑住所,是冲着我这块招牌来的——打掉司令员,据点的人心就乱了,报复才够狠。可真打起来,他们谁也没留手,是来撕伤口的。
孙德胜的脸色沉了下去:您的意思是,他们已经知道咱们怎么布防了。
知道了。李长空转过身,眼神里没有慌,只有一种猎手看见另一头猎手时的、克制而锋利的清醒,报复这一回是出气,下一回,就会带着摸清的底,来摘果子。
他看向帐门方向,像能穿透层层布幔,望见医务室里那个守着女孩的年轻人:陈默呢。
在医务室,守着沐璇。谁叫都不动。孙德胜说,要我去请?
不用。李长空摆手,让他守。这样的人,此刻该守在那儿。他顿了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桌心,但有一样东西,得让他看。
照片是今早从楼顶现场提取的——那个被陈默一枪洞穿胸口的黑衣人,面具已被取下。照片里的脸很年轻,眉骨很高,可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即便在定格的相纸上,瞳孔里也残留着一抹妖异的、尚未褪尽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