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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珑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的地平线越退越远，台北城渐渐缩成一片灰蒙蒙的格子，然后被云层吞没。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再过两个小时，就能给某人一个惊喜。
她答应过会赶上他的生日，但没说具体哪天回。电影杀青不是秘密，可要从零开始把主题曲做出来，却不简单。要知道，徐客虽然催得急，给的期限也有半个月。她三天就交了母带，连邓丽珺的录音师都咂舌，说没见过这么赶还能这么稳的。
今日返港这件事，她谁也没告诉。就等着落地之后，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江雪珑闭着眼睛，呼吸渐渐放缓。空乘走过来替她拉下了遮光板，光线暗下来，像一只手轻轻合上了眼睛。
她哪里知道，此时此刻，跑马地的赛马会会所里，有人给她捅了个大篓子。
……
所谓慈善晚宴，不过是富豪们的社交场。
慈善是顺手做的，社交才是正事。尤其这种私密性极高的会所晚宴，再邀上两三位当红女明星或是港姐，目的性简直昭然若揭。
迎宾酒会结束，晚宴正式开席。
1982年港姐亚军邝美芸穿着一条银灰色的晚礼服，站在台上唱着邓丽珺的《漫步人生路》。嗓音温润，台风大方。台下西装革履的阔少们端着酒杯，笑脸瞧着，也不知是在听歌，还是在看人。
“在你身边路虽远未疲倦，伴你漫行一段接一段……”
许靳亨扫了台上几眼，百无聊赖地端起酒抿了一口。虽然是去年的港姐亚军，但他觉得人家长得很一般。
坐在他右手边的人倒是心情极好，指尖在白色桌布上敲着音乐节奏，脸上的笑从落座起就没收过。
许靳亨皱着眉往左边挪了三寸。真是人的悲喜各不相同。
他因为股灾，至今还被套在「新兴工业股」爱美高，而旁边这位爱美高的创始人，倒是凭股票上市一举成了香港富豪新贵。他这大半年捉襟见肘处处抠搜，这位却一夜暴富出手张狂。如今志得意满，想必今夜又将豪掷千金，显摆张扬。
而他许靳亨，只能拿着从爹地那里要来的两百万，捧个人场。
他恨呐。
恨不得找人换个座位，眼不见为净。
“让疾风吹呀吹，尽管给我俩考验。小雨点放心洒，早已决心向着前。”
嫌弃什么来什么。邝美芸最后一句词落下，右手边这位忽然笑了两声，侧过头来搭话。
“许二少，你听出她歌里的暗示了吗？”
许靳亨盯着他额头上那颗惹眼的肉痣，努力管理着面部表情，强忍着蹙眉的冲动，扯了扯嘴角：“没注意听。”
那人竟然唱了一句：“‘早已决心向着前’。”他拍了拍许靳亨的肩膀，压低声音，一副传授机要的模样，“早已决心向着「钱」嘛。”
许靳亨不着痕迹地拍开肩膀上的手：“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
那人见他回应，话匣子顿时打开：“什么我想太多？要不是爱慕虚荣，谁会去选港姐。”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挑剔的遗憾，“可惜，我不太吃她这个类型。”
本来他们这些新贵，跟老牌富豪是有代沟的，但他素闻许二少是个爱玩的，在「欣赏」女明星方面，他俩算得上臭味相投，于是有心结交一二，平时多个玩伴也是聊胜于无。
许靳亨听他这么嘚瑟，只想翻个白眼。全然忘了自己刚刚也是这么想的。
那人指着自己额头上那颗圆润饱满、泛着光泽的肉痣，神气十足：“大师说我有慧根。我挑女人，向来有一套。”
他抬手，指向正登台展示一套珠宝的两位女明星，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玩味的调侃：“呐，这两个就不同了。王语嫣和黄蓉，你挑哪个？”
许靳亨抬眼看去。台上助拍的，是陈玉怜和翁美菱。
要真按他自己的审美挑，他肯定挑翁美菱。但想着翁美菱跟他那个狂霸拽的未进门妹妹是闺蜜，也不敢拿她当乐子。于是故意按她俩的角色说：“一个太黏，一个太吵。都不喜欢。”
那人摸了摸下巴，一副投其所好的样子分析道：“哦。许二少嫌王语嫣太黏，嫌黄蓉太吵，莫非……”他眼睛亮起来，“喜欢小龙女那样清冷深情的？”
许靳亨一听“小龙女”三个字，眼前立刻浮现一张脸。后背顿时打了个激灵。
这人怎么话这么多！
“不喜欢！”他硬着头皮吐出三个字。
他怎么敢喜欢自己亲妹妹啊。
“哦。也不喜欢。”那人似乎有些意外，随即笑了笑，“许二少比我还挑。眼光真高。”
他凑近了些，像在分享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我本想着，若是你喜欢，我就不跟你争了。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
许靳亨皱眉，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那人一脸“我又不是坏人”的单纯无辜：“一掷千金，追美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