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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子,将女孩从地上捞进了怀里。
女孩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要醒了。
但余年还没准备好。
他还没准备好该怎么面对这位要他命的女孩。
更没准备好,女孩跨越万年的述说。
将一位六岁的女孩送往万年之前,哪怕是已经确认她能活到现在。
余年也不敢想这其中的艰辛。
寂寥的天台没人再说话。
秦霜和顾影寒都很识趣的没去询问细节。
时不时有阵寒风吹过,让人不得不想这位被余年拥进怀中的女孩会不会感到寒冷。
外面的金光还在划破夜幕。
顾影寒默默的解除了脸部的神话形态,只维持着影子的覆盖。
但在这影子之下。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女孩的苏醒。
女孩睁开眼。
睫毛轻轻颤动,乌黑的瞳孔里泛出了一丝令人心疼的无助。
可她藏得很好。
下一瞬,她的眼神恢复如常。
那丝属于少女的脆弱被她藏进了眼底。
余年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却最后只能扯出一丝苦涩。
“醒了?”
女孩没有理会,她挣扎着坐起身,目光谨慎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火焰、金光、影子、夜幕。
这些元素构出了一幅诡异而又精美的画。
夜的装饰,让这些元素点缀出了异样的美。
但女孩收回了打量那些景色的目光。
她在找她的竖琴。
那是她的世界,那是她的全部。
是她在度过的漫长生命中唯一的陪伴。
“在这。”
余年看出了女孩寻找的目光,他露出些许疲惫,将竖琴从身后凭空变出。
他还是穿着那套卡其色的大衣,那条灰色的围巾已经不知去了何处。
满脸血污。
这让他的微笑看起来有些瘆人。
陈可可抿着唇,站起身,眼里装满无比复杂的情绪。
“你见到他了?”
“嗯。”
“呵,还能活着,不错。”
女孩脸上露出讥讽的神色,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瞥了一眼身后的秦霜和顾影寒,默默退到一边。
“然后呢?你找我是打算做什么?”
陈可可抱着双手,目光瞥向别处,黑色的连衣裙在寒风里翻飞。
“来报仇的?那就来吧,我没有胜过你的机会。”
她退到角落,却始终没有离开顾影寒的保护范围。
虽然她并不畏惧那些火焰,但这不代表她愿意走入火中。
火焰太过残忍。
在她的记忆中,火,总能带走她的一切。
余年向前走了一步。
女孩继续絮絮叨叨,“我是‘壤’,是个威胁全人类的东西,所以,你也不用手软。
以你的能力,想必也能很好的处理‘壤’带来的威胁。
既然你还站在这里,那就是我输了...”
余年没有说话。
他趁着女孩还沉浸在回忆中,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可可,你做得很好。”
怀中的女孩挣扎着要推开他。
但余年的力气很大,他死死的抱住女孩,像是在抓住什么随时会跑掉的小老鼠。
“你活过了几万年,你做得很好。”
青年有些疲惫的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撞碎了迎面扑来的寒风。
“你困住了燧人,给燧人一个重来的机会,你做得很好。”
他抬起手,揉了揉女孩的脑袋。
“你努力了,你勇敢了,你在此刻站在了这里。”
说到这,青年顿了顿,抱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所以...你做得很好。”
“你在说些什么啊!”
陈可可拼了命的要推开余年。
这不是她想要听的,明明不想听,但怎么感觉心底有些犯疼?
最后,她还是将头埋在了余年的肩旁,没再说话。
这是她等了几万年才等来的拥抱。
那个高高坐在王座上的夜之国君主不是余年。
那个凌驾于众生之上,只为拯救的,不是余年。
只有在此刻。
在几万年漫长的等待里,只有在此刻,她遇见的才是余年。
是那个会照顾她,会给她做饭,会给她买衣服,会给她讲睡前故事,会逗她开心的余年。
这天,在她的幻想里,演绎了太多次。
每次都想说很多很多。
但现在,她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她要杀了余年!
此刻的温暖被她视作毒药,在短暂的安静过后,她用力挣脱了余年的怀抱。
陈可可眼角微红,她的眼里装满了杀意。
“我说,我要杀了你。你没听见吗?”
她的目光穿透黑夜,笔直的碰上了余年的眼眸。
“好。”
余年张开双手,狂风呼啸穿过他的发丝,脸上挂着的血迹已经结痂。
他的脸像是恶魔,却在此刻露出无比温和的笑容。
陈可可咬着牙,别过脸去,手中浮现那柄面对凯撒时她曾使用过的匕首。
没人说话,只余寒风呼出冰霜的味道。
整个天台被狂风灌满。
那个黑发青年就这样站在风里,张开双臂,像是在等待她的拥抱。
站在一旁的顾影寒想说些什么,却被秦霜拦住。
所以,她冷冷的看了女孩一眼后,她收回了要行动的想法。
好像在这一刻。
全世界都在等待女孩的回答。
是拥抱还是刺杀。
又或者是,转身离开?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回答。
但余年对于她的答案并不在意。
无论是什么,他都可以承担。
哪怕那柄匕首会刺进他的胸膛。
因为,对面的人,是陈可可,一个被他抛弃到几万年前的六岁小女孩。
女孩眼神一狠,她深吸一口气,快步冲向余年。
几步路,却像是跨越了无数时光。
她在漫长的时光里狂奔,越过无数追杀,越过无数死亡。
她站在时光长河中悲叹,她不会回头。
她只为了这一刻。
女孩裹着风霜狠狠撞进了余年怀里。
在无声中回答了所有人。
这就是她的答案。
冰冷的风在怀里乱窜,鲜红的血飞溅。
那柄匕首,狠狠扎进了青年的胸膛。
不留情面。
不讲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