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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转过身,没有回答。
他的意识再次穿过了呓语的海洋,在那片云海中精确的找到了那胚胎般的光团,伸手握住,向前一步,坠入云海。
剧烈的风暴猛得朝着他们几人撞来,就连这栋大楼都在摇晃,秦霜眯着眼睛,黑色的长发在脑后飞舞,教袍在风暴中猎猎作响。
在她眼前,似有无边的黑暗从地底爬出,那股诡异而又疯狂的力量正朝着余年冲去。
但就好像是她的错觉,秦霜感觉到那股力量突然在余年的身边停下,最后温柔的爬上了他的身子。
然后,她看见了黑色鎏金长袍披上了余年的身子。
不能看!不能看!!不能看!!!
她的身子反应比起灵感传来的预警还要快,她立刻低下头,没再去看余年的背影,藏在衣袍下的手攥紧,额头微微渗出了些许冷汗。
如果有人在高空俯瞰,他就会看到,以城主府为中心,燧人的地面似乎从南到北裂开了一道缝,那道缝隙像是眼睛般正缓缓睁开。
世界似乎在下沉。
那是深渊的眼睛。
‘渊’首席,纳迪尔,神临!
与此同时。
天边。
那道裂隙似乎在被某种力量撕扯,它变得更大,更深了。
从那道裂隙里伸出了一只又一只的手,祂们在将那道天之痕撕开,与地面的地之隙遥遥对应。
一只巨大的黄金瞳正从那道‘疤痕’窥视整个燧人。
炽热,世界正在变得炽热。
那是正神的残骸。
盖德斯之瞳,艾瑟恩,神临!
在灰雾分开的尽头,也有一道目光正在注视着这里,比起艾瑟恩的注视更冷、更深。祂来自某个遥远的地方,遥远到时间本身都无法触及。
祂仅仅是存在那,似乎就有污染在无边蔓延,城市的建筑似乎在长出血肉,街边的花草同样如此。
就连那些在撕扯裂隙的手都无法摆脱沦为一块蠕动肉块的命运,而艾瑟恩和余年都不得不将自己的力量收拢些,避免被污染同化。
祂没有针对谁,就只是阳光照在冰上,冰会融化,仅此而已。
没人知道祂来自哪里,祂像是一只幽灵,徘徊在历史之上的幽灵。
也许曾经祂也有着自己的故乡,自己的过去。
但现在,祂是静默者。
余年和艾瑟恩似乎都无法引起祂的注意,祂只是看着,沉默的看着,像是在观看过去的影片。
余年睁开眼,无数黑金色的粒子从地面的裂隙中升起,在他的身后凝聚成一张王座,在他的脚下,是洁白的云,是灰色的海。
在他那张王座之后,黑色的阴影铺天盖地,将一切光线吞噬,只余下黑色的手掌不断浮现。
属于陈可可的竖琴飘在他的身旁。
他感受到了有无数的目光都打量在了他身上,恐惧的、贪婪的、敬畏的、漠然的,似乎有无穷无尽的存在同时将视线投到了他的身上。
余年隐藏在黑袍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他落坐在王座之上,毫不在意那些目光,他淡淡望向了天边的一朵云彩。
那里站着一个人。
真理先生。
他抿着唇,站在那朵云上,身后空无一物,就在他察觉到燧人的异动时,他就第一时间将段升等人送到了较为安全的地方。
但他并不打算离开,他不希望自己错过,燧人历史上浮时带来的异动,无论是物质组成的变化,还是人类精神阈值的变化,他都要在第一时间观测。
这是他追求的真理之一。
真理先生叹了一口气,将隐藏在衣服下原本打算回头研究的那枚眼睛消去,身后无数黑色方块自地面螺旋而起,筑成一座冲天高塔,而他立在了高塔的前方,手杖驻地,身子站得笔直。
这一次,会是他这辈子最凶险的一次,但他只是整理了一下领子,将绅士帽戴好,脸上露出礼貌的微笑。
而此刻的地面。
苍白色的火焰不知从何处猛的燃起,瞬间覆盖整个城市,像是好心为燧人遮上了一层白纱,却带不来丝毫的温暖。
那白纱下是灵魂的嘶喊。
秦霜的耳边响起了它们的哀嚎,它们的恸哭。那是无数不同的声音在尖叫,在呢喃,在嘶吼。
呓语与疯狂正试图钻入她的大脑。
世界似乎在癫狂。
那是疯癫的神明释放的污染。
这就是盖斯亚神教信奉的神明。
苍白之焰,多托洛亚,神临!
越来越多的目光汇聚于此,它们都有着同一个落点。
燧人的中心,城主府的天台,那座高悬于云海的王座。
余年撑着脑袋依靠在王座上,面对那些窥探的目光,他嗤笑一声,身旁的竖琴震颤,随着悠扬的琴声荡出的还有一句话。
“凡醒来的,凡杀戮的,凡非人的,凡于黑夜中燃火的,请于此刻,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