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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橘子洲大桥上跳过江，喝了一肚子水，被人捞起来；我在车里关严了车窗，就差一口气；我睡过桥洞，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世上能要人命的东西，我都见过。一个病毒，吓唬得了别人，吓唬不了我。
别人怕死，我不怕。
不是我不爱惜这条命。是我这条命，早就不欠我自己了——它欠着债，欠着工人，欠着那些花店老板。我得拿这条命，把这些账，一笔一笔地还清。
从那以后，我就隔三差五地翻墙。
白天，我蹲在大棚里等电话；夜里，我摸黑翻出去，进货、背货、送货。能收货的花店，一家、两家、三家……一个传一个，都知道我这人能发货。订单，又陆陆续续地来了。
说来也怪，我这单子，竟没少多少。
因为满大街的公司，都不敢上班了。快递停了，花市关了，别的供货商，一个个躲在家里，怕这怕那，谁还敢碰货？偏偏我敢。我不敢上班——不，我敢。
就我一个人，敢在这封控的夜里，翻墙出去，把花送到人家手里。
别人不敢干的活，我干；别人不敢挣的钱，我挣。
那些花店老板，一个个都念我的好：杨老板，也就你敢冒这险。这关头，你能把花送来，真是救命。
我听了，也不说话，只是笑。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疫情封控，还在继续。可我这一个人在外面发货的生意，却陆陆续续地，赚起钱来了。
我把赚来的钱，一分不留，先还花店，再还马超，再还银行。
我看着账本上那笔笔勾掉的账，心里头，忽然又有了劲儿。
我以为我完了。可这世道，偏偏不让我完。
我蹲在大棚门口，拢了拢垂到脸边的长发，看着那扇被我翻过无数次的矮墙，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
别人都怕死，可我不怕。
我不怕死，是因为我还得活。活到把债还清，活到把欠的都还上，活到我能堂堂正正地，回家见爸妈。
花，还在开。
我一个人，翻过墙去，照样能把它，送到能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