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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的时候，我还盘算过，今年要是干得顺，攒够了钱，就能回家过年，好好陪陪爸妈。
可这一年到头，先是聚，后是散，一拨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把我那点家底，折腾了个精光。到年底，我窝在大棚里，掰着手指头一算——别说回家过年了，连回去的路费，都得掂量掂量。
打回原形了。
我蹲在大棚里，看着那一地的花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可我又能怨谁呢？怨那些来帮我的人？人家是好心。怨我自己？怨我没本事，管不住人。
怨来怨去，还是得自己干。
大棚虽然破，四面透风，可我一个人，反倒清爽。没了那一大摊子人，进货、分花、打包、发货，全是我自己的节奏。我进什么花，我自己拿主意；我包多快，我自己说了算。一箱货出去，是好的就是好的，不掺假。
就这么着，生意反倒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我一个人，一单一单地做，单子越接越多。城里的花店，一家一家地回头找我——他们不在乎我住冷库还是大棚，只在乎我的花好不好、发得准不准。我这儿，花新鲜，发货准，从不出错，他们自然就认我。
干了几个月，我算了算账。
先是把马超那五千运费，还上了。马超那三万九千八的运费，我一笔一笔地攒着还，这一回，总算又还上一笔。还完马超的钱，我低头一看余额——还剩两万多。
两万多。
我盯着那个数字，有点发愣。自打欠债以来，我这兜里，还从来没这么宽裕过。虽说离那117万，还差得十万八千里，可能攒下这两万多，是我这几年，头一回真正下的钱。
我攥着手机，心里头，又有了点盼头。
照这么下去，兴许明年，我真能攒够钱，回家过年。
可单子多了，我一个人，又开始忙不过来了。
以前一天几十箱，我一个人咬着牙能扛；现在一天上百箱，我进货、分花、打包、发货，忙得脚不沾地，常常从早上忙到凌晨，饭都顾不上吃。我蹲在大棚里打包，手酸得抬不起来，眼睛熬得通红。
我知道，我该找人搭把手了。
可我又招怕了。那些合伙人学徒免费劳动力，没一个靠得住。我算是想明白了——带人干活，要么真金白银请工人照规矩办，要么就一个人死扛。可我这点家底，哪请得起正式工人？
就在我犯愁的时候，张有利又来了。
那天下午，他拎着个蛇皮袋，站在我大棚门口，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嘿嘿一笑：老杨，你这儿，咋搬这儿来了？
我说：冷库那地方，租不起了，这儿便宜。
他看了看我那四面透风的大棚，又看看我，叹了口气：你这日子……真是，一波三折。
我问他：你咋又来了？
他搓着手，说：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听说你这儿又干起来了，想着……过来看看，有没有啥能搭把手的。
我看着他，心里头，又涌上那股熟悉的为难。
张有利是来帮我的。可我知道，这一回，我不能再犯老毛病了。不能让他帮我，更不能把他当合伙人拖着。我要想用他，就得明算账。
我想了想，问他：有利，你现在，是真没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