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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教他们的那些本事,是我拿命换来的。我蹲在花市里,一朵一朵认出来的花;我蹲在门口,一条一条拍出来的视频;我欠着一百多万的债,剃光了头发,立下债不清、发不蓄的誓,才一点点摸出来的门道。这些,在他们眼里,就是学东西三个字。
我教他们,他们学会了,就走了;我教他们,他们不给我干活;我教他们,单子也没变多——我这一屋子花,还是我一个人在守。
我图啥呢?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冷库门口,想了很久。
我想起王大有、赵春生,想起他们反咬我一口;想起三个和尚没水喝;想起我这些年,一次次把真心掏给别人,一次次被当成冤大头。我这个人,是不是太傻了?
可我又不能怨他们。人心就是这样,你挡不住。我只是没想到,连教手艺,也能教出个这结局。
第二天,我把他们三个叫到跟前。
我说:这阵子,辛苦你们了。我那点本事,能教的,都教给你们了。往后,你们自己好好做,也能闯出个名堂来。
陈二虎大概听出了点什么,看着我:师傅,你这是……
你们走吧。我说,工资,我给你们结。从今天起,我这学徒,不招了。
李秀兰急了:师傅,我们是不是哪儿做得不好?你说,我们改。
我摆摆手:不是你们不好。是我这摊子小,养不起这么多人。我教你们学东西,是我自己乐意;可我这生意,还得我自己守。你们的路,在前面,别在我这儿耽误了。
他们仨还想说什么,我没让。我把账算了,工资一分不少,塞到他们手里,又一人多给了两百,说:这算我给的,路费。
他们拿着钱,站在冷库门口,看着我,一个个都不说话了。
陈二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他拎着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秀兰眼圈红了,说:师傅,对不住。我笑了笑:没啥对不住的。你学得快,以后有出息。
王小妹低着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怯生生地说了句:师傅,你那招拍手的法子,我会记得的。
我点点头。
冷库门口,又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银色的冷库门,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前些天还热热闹闹的,说散就散了。
我推开冷库门,走进去。凉气扑面而来,一箱一箱的花,码得整整齐齐,都是我一个人包的。
我蹲下来,看着那些花。
花不会说我是来学东西的,不是来干活的。花不会学会了就走。花不会夜里偷懒,天亮要我给你发工资。花就在那儿开着,该开的时候开,该美的时候美,它不图我什么,我也不图它什么——可偏偏,我这一辈子,就指着这些花,活得下去。
人比花,难懂多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头发,还没长出来。债,还压在身上。可我不怕。
手艺是我自己的,谁也拿不走。花还在开,只要我还守得住这一屋子的花,这日子,就还有奔头。
我一个人,照样能把这一摊子,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