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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送花
那个顾客，是跳楼死的。
消息是群里传开的。有人发了一条新闻链接，标题写着昆明一男子疑因经济压力坠亡，配着一张打了马赛克的图。我点开之前，心里就咯噔一下——再一看，果然，是我认识的人。
他叫老周，五十来岁，以前在我这儿包过一年花。
老周是在附近开小饭馆的。那时候他每隔一阵就来找我订花，说是给店里添点生气，他媳妇喜欢。他这人话不多，每次都蹲在我摊前，挑几束康乃馨，付了钱就走。有一回他跟我说：杨哥，你这花养得好，我媳妇说，看着就踏实。
后来，他饭馆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包年的花，也就不再续了。我给他发过一回消息，问要不要再订点，他回了一句：先不订了，省点钱。
我那时候还心想，省点就省点吧，反正生意也不差他这一单。
可我没想到，他会从楼上跳下去。
我蹲在花摊前，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新闻，看了很久。老周那张脸，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每次蹲在摊前、挑康乃馨挑得仔细、说看着就踏实的中年男人。
我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我认识那种滋味。
人走到那一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债一天一天地压，压到喘不过气；是日子一天一天地沉，沉到看不见底；是某一天睁开眼，忽然觉得，活着比死还累。
我知道那种滋味。
我放下手机，蹲在原地，半天没动弹。杨二聪不在，我一个人，对着一地的花，心里翻江倒海。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那些没续费的包年顾客，一个一个地翻出来——老周这样的，前前后后，有二三十个。有的是店关了，有的是生意垮了，有的是家里出了事，有的是像我说的那样，省点钱。
我找了一把康乃馨，扎成一束一束的，骑着车，一家一家地送。
第一家，是家开服装店的老板娘。以前她包过一年花，后来店转让了，就没再订。我把花递给她，说：姐，好久没见你了，送束花给你，别多想，就是想着你了。
她愣住了，看着我，眼圈忽然红了，半天才说：小杨……你也不容易，这花，我不能要。
我说：一束花，不值几个钱，你就拿着吧。就当……我惦记着你。
她接过花，低着头，没说话。我骑着车走了，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门口，抱着那束花。
第二家，是个摆水果摊的大哥。他也包过花，后来摊位退了，人就找不着了。我打听到他住的地方，找上门去。他开门看见我，愣了一下，我把花塞给他：哥，想着你了，送束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接过去，闷声说了句：杨哥，谢了。
第三家，第四家……我一家一家地送。
很多人试过不要。有的说你赚钱也不容易；有的说我现在哪还有心思养花；有的干脆摆手：不用不用，你别破费了。可我一束一束地塞过去，他们到底，还是收下了。
我送完花回来，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