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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刚过,一封拜表便送抵宫门。
金黄的封套,火漆封口,落款处一长串名字,个个都是如雷贯耳。
西北大儒谢文斌、豫东文宗王伯安、山东孔臣恭……十几名地方大儒联名上书,恳请朝廷开讲席、集群贤、立公法,共议约束强权之新制。
表中有言:
天子仍尊,而权柄有界;
士林仍存,而责有所归;
公法护民,亦护君。
短短二十几个字,满朝上下,一片哗然。
有人拍案大骂老而不死,惑乱祖制,说这帮人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也有人捧着抄本彻夜不眠,赞这是暮气沉沉的朝局里,劈下来的一线天光。
六部的值房灯亮到三更。
郎中找侍郎,侍郎找尚书,尚书们谁也不先开口,都在等别人说话。拜表的传抄本一夜翻烂了三套雕版,书坊掌柜连夜加印,印出来还没上架,就被抢订一空。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把惊堂木都拍裂了,赌局也换了新彩头。从前赌江南文坛何时应战,如今赌的是这纸拜表,几年能变成真正立在天
有人押三年,有人押十年,还有人押一辈子——
押注的人自己心里都清楚,这一注,押的是天下的命数。
而在这满城风雨的中心,青霞书院的坛上,那位刚与豫东文宗各下一注的老人,只淡淡说了一句:
“老夫的注,已经押出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关注在那道身影上。
大乾新晋护国神师,林川。
……
格物监的牌匾挂上盛州大街,到今日,整整七日。
七日里,热闹是真热闹。
礼部送来了贺表,四六骈句写了两百多字,中心思想就一个字:贺。
工楷誊抄,辞藻堆山,从头到尾没提“格物”二字该怎么解。
六部派来了“协办”的官员。
工部来了两个主事,户部来了一个员外郎,个个都是上头打发来的闲差,到了地方先讨章程。
讨不着,就天天泡茶。
泡到第五日,户部那位员外郎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托病回了户部衙门,临走前在监门口站了半晌,望着那块新匾,长叹一声,也不知叹的是谁。
说书先生把“格物监”三个字翻来覆去编出了七八个段子,堂堂满座,票钱都涨了。
连街口卖糖人的老汉都捏出了护国神师提举格物监的糖人,五文钱一个,卖得极好,后来干脆不捏别的了。
有人问他这糖人捏的是什么讲究,老汉把糖勺一横:
“管他什么讲究,五文钱,甜嘴儿。”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热热闹闹七天,锣鼓敲了七天,神师大人,还是没烧他的第一把火。
牌匾挂上了,章程没出。
官员派来了,事情没派。
满城人伸长了脖子,等的就是这一把火从哪儿烧起来。
有人等,有人看,有人赌。
赌什么?
赌这位爷的火,头一把先烧谁。
……
第八日清晨,《盛州时报》照常出报。
头版,一篇文章。
标题只有两个字,《气说》。
署名处,也是两个字:林川。
茶楼里,一个秀才看到第一句,愣了一下。
“天地之间,有一物,无形,无色,无臭,无声。”
“充塞于八荒,流动于四时。”
“人人生于其中,行于其中,死于其中,却终身不知其有重。”
“此物,名曰——”
“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