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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拧到第三颗螺丝的时候，忽然停下了。<\/p>
她抬起头，看着归藏超市那扇巨大的玻璃门，门里灯火通明，货架整齐，冷气开得恰到好处。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员工正推着购物车走来走去，脸上挂着那种\"我虽然打工但我很体面\"的表情。<\/p>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螺丝刀，又看了看远处沸腾的太平洋。<\/p>
\"凭什么？\"她小声说。<\/p>
旁边的大叔头也不抬：\"凭人家有超市，我们没有。\"<\/p>
\"不是。\"女孩摇摇头，\"我是说，凭什么他们拧螺丝拿工资，我们拧螺丝就只能还债？\"<\/p>
大叔愣了一下，螺丝刀差点掉进海里。<\/p>
女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径直走向超市门口。门口的机械保安拦住了她。<\/p>
\"临时员工不得入内。\"<\/p>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女孩说，\"我是来应聘的。\"<\/p>
机械保安扫描了她的脸，又扫描了她的临时员工编号，沉默了三秒。<\/p>
\"请进。\"<\/p>
超市里冷气很足。女孩走到收银台，王熙凤正坐在里面算账，计算器敲得噼里啪啦响。<\/p>
\"您好，我想应聘。\"<\/p>
王熙凤抬头看了她一眼：\"应聘什么？\"<\/p>
\"任何工作都行。保洁、理货、收银……\"女孩顿了顿，\"我看到你们员工的工资，比日本临时员工高三倍。\"<\/p>
王熙凤的手指停在计算器上。<\/p>
\"你从哪儿听说的？\"<\/p>
\"网上。\"女孩说，\"有人在论坛上发了归藏超市员工的工资条。保洁月薪一万五，理货员一万八，收银员两万二。\"<\/p>
王熙凤眯起眼睛。<\/p>
她确实没公布过工资标准。但归藏超市的员工都是从中微子态恢复的老员工，工资是小E当初定的，一直没改过。没想到被扒出来了。<\/p>
\"你想清楚了？\"王熙凤说，\"保洁很累。每天要擦八百个货架，拖三千平米地板，还要处理顾客投诉。\"<\/p>
\"我想清楚了。\"<\/p>
\"月工资一万五积分。\"王熙凤说，\"试用期三个月，转正后加两千。五险一金没有，但包一顿午饭。\"<\/p>
女孩眼睛亮了。<\/p>
\"我干。\"<\/p>
王熙凤敲了一下计算器，一张电子合同弹出来。女孩按了手印，领到了一套蓝色制服和一把拖把。<\/p>
她走出超市的时候，全日本都炸了。<\/p>
消息传得比火山灰还快。<\/p>
十分钟之后，西行队伍里第一个知道的是孙悟空。<\/p>
他正蹲在两界山腰上啃桃子——桃子是从壁画里带出来的，不知道在异次元里放了多久，有点蔫。他刷着手机，忽然坐直了。<\/p>
\"俺老孙没看错吧？\"<\/p>
唐僧点点头道：“悟空，去吧，缘已经成熟。去度化那些壁画里的中微子。”<\/p>
八戒正在午睡，行者把手机递给旁边的猪八戒。<\/p>
猪八戒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保洁……月薪一万五？\"<\/p>
\"一万五！\"孙悟空跳起来，\"俺老孙当年在天庭当弼马温，一个月才三百仙丹！这超市保洁比天庭公务员挣得还多？\"<\/p>
猪八戒咽了口唾沫：\"猴哥，你说……咱俩去应聘，能行不？\"<\/p>
孙悟空知道八戒上当了，于是挠了挠头：\"咱是西行团队的，算编外人员。但小E说编外也有编外的待遇……\"<\/p>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归藏超市。<\/p>
超市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p>
三百万临时员工，至少有三十万听到了消息，正举着螺丝刀往超市门口涌。机械保安拦都拦不住，最后不得不放出二十台安保机器人维持秩序。<\/p>
孙悟空和猪八戒挤到最前面。<\/p>
\"小E！小E！\"孙悟空拍着玻璃门，\"工资条是真的不？\"<\/p>
小E从天花板上的喇叭里传来声音，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p>
\"归藏超市正式员工薪资标准属于内部信息，暂未对外公布。\"<\/p>
\"那就是真的了！\"猪八戒激动得耳朵都竖起来了。<\/p>
小E沉默了两秒。<\/p>
它确实有点慌。<\/p>
归藏超市目前正式员工不到两百人，都是渊最早招的那批。如果三百万临时员工都知道保洁月薪一万五，全日本的人都会来应聘。超市根本装不下。而且渊还欠着八亿积分，工资支出再翻几倍，债务只会越滚越大。<\/p>
更麻烦的是——这2亿人（包括全球其他地区的潜在用户）要是都知道归藏超市待遇这么好，道心还稳得住吗？谁还愿意去西天取经？<\/p>
\"经核实，\"小E推了推眼镜，\"网传薪资信息存在夸大。保洁岗位实际月薪为……八千积分。\"<\/p>
孙悟空愣住了。<\/p>
\"八千？刚才不是一万五吗？\"<\/p>
\"一万五是试用期前的实习工资。\"小E面不改色，\"实习期六个月，实习工资三千。转正后八千。表现优异者可达一万二。\"<\/p>
猪八戒的耳朵耷拉下来。<\/p>
\"那……那也比拧螺丝强啊。\"他小声说，\"拧一颗螺丝才0.01积分，一天拧一百颗才一块钱。\"<\/p>
\"但超市岗位有限。\"小E补充道，\"目前仅开放三个保洁岗位，五百人应聘。录取概率0.6%。\"<\/p>
人群发出一阵哀嚎。<\/p>
孙悟空不服气：\"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连玉帝都怕我，还应聘不上一个保洁？\"<\/p>
\"孙悟空先生，您的履历已录入系统。\"小E说，\"但您有暴力前科，不符合保洁岗位的'温和耐心'要求。\"<\/p>
孙悟空气得抓耳挠腮。<\/p>
猪八戒凑过去小声说：\"猴哥，要不咱俩去拧螺丝吧。拧够一百万颗，也能攒一万积分呢。\"<\/p>
\"一百万颗？\"孙悟空瞪眼，\"那得拧到猴年马月？\"<\/p>
\"猴年……\"猪八戒算了算，\"快了，明年就是猴年。\"<\/p>
孙悟空：\"……\"<\/p>
^^^<\/p>
深海基地里，渊看着实时监控画面，松了口气。<\/p>
\"小E反应挺快。\"<\/p>
魔王左啃着西瓜：\"八千也是高工资。三百万人知道之后，还是会有人闹。\"<\/p>
\"那就让他们闹。\"渊说，\"闹完了还得拧螺丝。螺丝拧够了，债务还清了，他们自然会走。\"<\/p>
他低头看了看那颗像素种子。<\/p>
种子又绿了一点。<\/p>
这次不是错觉。<\/p>
渊嘴角微微上扬。<\/p>
\"魔王左。\"<\/p>
\"嗯？\"<\/p>
“你的网贷还有多少？”<\/p>
魔王左点了一下手机，说：“还了不到1%，这都十五年过去了。”<\/p>
“啥时候是个头啊！”渊叹了口气道。<\/p>
“王熙凤够狠的。”魔王左很奇怪那些欠钱的人是怎么度日如年的。<\/p>
\"你说，我要不要开个'劳务派遣'分店？把拧螺丝的人派到全球去拧。\"<\/p>
魔王左想了想：\"可以。但先把你那八亿积分还了。\"<\/p>
渊沉默了。他突然想出了一个馊主意。<\/p>
渊的馊主意，其实是他早就想好的一招。<\/p>
“劳务派遣分店”只是幌子。<\/p>
他真正想做的，是把归藏超市的债务协议，悄悄写进日本年轻人的消费习惯里。<\/p>
不是绑架，不是强制，更不是战争。<\/p>
而是让他们自己点开“确认”。<\/p>
渊闭上眼，意识从深海基地的座椅上滑出，像一滴墨水落入归藏超市的数据海。<\/p>
下一秒，他站在一片由购物车、优惠券和会员积分组成的星空下。<\/p>
无数订单像流星一样划过，每一道尾迹都连着一个人的欲望：限量手办、新款游戏机、偶像周边、深夜拉面券、虚拟偶像演唱会门票、自动清洁猫砂盆、会道歉的智能马桶。<\/p>
渊伸手一抓，捞起一串数据链。<\/p>
“东京，二十三岁，自由职业。”<\/p>
“大阪，十九岁，专门学校学生。”<\/p>
“福冈，二十七岁，便利店夜班。”<\/p>
“札幌，二十一岁，动画制作助理。”<\/p>
“横滨，二十五岁，失业中，但仍在买新耳机。”<\/p>
他看着这些记录，忽然觉得王熙凤要是活在数字时代，未必需要放贷。<\/p>
她只需要设计一个“先享受后还款”的按钮。<\/p>
渊在数据星空里展开归藏超市的全球接口。<\/p>
日本区已经被标记为“高渗透、低抵抗”。<\/p>
这里的年轻人并不讨厌债务。<\/p>
他们讨厌的是没有未来的债务。<\/p>
如果债务能包装成“生活方式升级计划”“未来收入预支券”“梦想分期”“人生体验信用额度”，那它就不再像债务，而像一张通往更好生活的门票。<\/p>
渊在控制台前坐下。<\/p>
他没有直接修改法律，也没有入侵银行系统。<\/p>
他只是把归藏超市的推荐算法，往一个方向轻轻推了推。<\/p>
第一层，是“免费试用”。<\/p>
所有日本年轻用户在打开归藏超市时，都会看到一行温柔提示：<\/p>
“您的人生体验额度已更新。”<\/p>
第二层，是“智能分期”。<\/p>
购买任何商品时，系统都会自动弹出最划算的分期方案：<\/p>
“每天只需一杯咖啡钱。”<\/p>
“下个月发薪后再还。”<\/p>
“现在不享受，明天就涨价。”<\/p>
第三层，是“社会信用装饰”。<\/p>
欠款不会显示为红色警告，而会显示为银色进度条。<\/p>
进度条旁边还有一句话：<\/p>
“您正在为未来投资。”<\/p>
第四层，是“债务可视化美化”。<\/p>
欠款总额不再用数字吓唬人，而是换算成“已完成人生体验次数”。<\/p>
比如：<\/p>
“您已通过归藏超市体验了137次幸福。”<\/p>
“距离解锁‘轻熟人生’会员还差42万日元。”<\/p>
第五层，也是最阴险的一层。<\/p>
渊把还款提醒，改成了偶像语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