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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4章 鼠皇应聘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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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贾琏问。<\/p>

“朕……”老鼠清了清嗓子,“朕乃木星天皇——”<\/p>

“木星已经没了。”贾琏头都没抬,在纸上刷刷写着什么,“下一个。”<\/p>

“等等!”老鼠急了,爪子扒着桌沿,“朕还没说完!朕是在木星上住过三千年的资深老鼠!朕懂老鼠的语言、文化、民俗、诗歌——朕写过七万多首老鼠主题的打油诗!”<\/p>

贾琏顿了一下,抬头看了老鼠一眼。“七万多首?”<\/p>

“对!”<\/p>

“写一首听听。”<\/p>

老鼠深吸一口气,两只小爪子背在身后,摆出一个吟诗的姿势。他的胡须微微颤抖,嘴角上扬,眼睛半眯,整个人——不,整个鼠——散发出一种“朕即将创作出一个传世名篇”的庄严气场。<\/p>

然后他开口了。<\/p>

“吱吱吱吱吱,<\/p>

呲呲呲呲呲。<\/p>

吱吱呲呲吱吱呲,<\/p>

呲呲吱吱呲呲吱。”<\/p>

沉默。<\/p>

胃壁停止了蠕动。<\/p>

消化物停止了冒泡。<\/p>

连猪八戒那个巨大的肚子都停止了呼吸——准确地说,是他吓得屏住了呼吸。<\/p>

贾琏的钢笔悬在纸上,一滴墨水从笔尖渗出来,滴在纸上,洇开一朵黑色的花。<\/p>

“完了?”贾琏问。<\/p>

“完了。”老鼠精骄傲地点了点头,“这首诗的名字叫《咏杯面·其七千二百四十》。朕用吱和呲两个音,表现了杯面在热水中舒展时的韵律美,以及面条吸入嘴里时的——啊!你敢打朕!”<\/p>

贾琏的手还举在半空中。他刚才用文件夹拍了老鼠的脑袋。<\/p>

“你不是灭鼠天才。”贾琏把老鼠从桌上拎起来,放到一边,“你是让老鼠都羞愧而死的天才。你的诗如果被老鼠听到了,老鼠会集体自杀。这确实是灭鼠的一种方法,但太残忍了,联邦不批准。”<\/p>

老鼠张着嘴站在角落里,冕旒歪了,纳豆珠子又掉了两颗。<\/p>

“下一个。”贾琏说。<\/p>

猪八戒挤了过来。他不是走过来的,是滚过来的——因为胃壁太滑了,他每走一步,脚就往下一陷,整个人就像一枚巨大的、穿着T恤的保龄球在黏液里翻滚。等他终于滚到椅子前面,整个人已经转了三圈,T恤翻到了脖子上,露出肚皮上那硕大的“无底”二字和肚脐眼——肚脐眼里还塞着一根干枯的面条。<\/p>

“俺老猪!”猪八戒一屁股坐下去,椅子发出了一声惨叫——不是比喻,椅子真的叫了一声,然后三条腿全断了,猪八戒直接坐到了地上,“哎哟喂,这什么破椅子。”<\/p>

贾琏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猪八戒。“名字。”<\/p>

“净坛使者猪八戒。”<\/p>

“学历。”<\/p>

“西天取经团队·高级保镖·在职硕士研究生——如来佛祖特批的那种,不用上课,直接拿证。”<\/p>

贾琏在纸上记了几笔。“灭鼠经验。”<\/p>

猪八戒拍了拍肚子,肚皮上“无底”两个字在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醒目。“俺的肚子就是最大的灭鼠器。你放多少老鼠进来,俺吃多少。吃完了拉,拉完了再吃。循环利用,绿色环保。”<\/p>

“你确定你能吃老鼠?”贾琏推了推眼镜,“你连杯面都吃,老鼠又不是不能吃,对吧?”<\/p>

猪八戒想了想。“俺当年取经路上吃过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蜈蚣、蝎子、蜘蛛精、白骨精的骨头汤。老鼠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只要别是田鼠,田鼠肉太柴。”<\/p>

贾琏停下笔,看着猪八戒。“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伦理问题?”<\/p>

“什么?”<\/p>

“老鼠也是有尊严的。你把它们当零食吃了,它们的家属会不会投诉?”<\/p>

猪八戒愣住了。他挠了挠头,头上的屎黄色大波浪卷发抓下来一撮,飘在胃壁的酸雾里。“投……投诉?老鼠投诉?老鼠怎么投诉?它们又不会写字。”<\/p>

“它们可以口述。”贾琏指了指老鼠精,“这只就会说话。万一老鼠里也有会说话的呢?万一它们组团去联邦政府门口抗议呢?你让我的工作怎么开展?”<\/p>

猪八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肚子上的“无底”两个字在胃壁的金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嘲笑他。<\/p>

“那……那俺不吃了?”猪八戒的声音变得委屈起来,“俺就是想赚点钱买个杯面厂,至于这么难吗?”<\/p>

贾琏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待定。下一个。”<\/p>

##四、琏二爷的隐藏身份<\/p>

梅小E走到桌子前面。<\/p>

他没坐那把已经断腿的椅子,而是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只露出一双凉凉的眼睛。<\/p>

“梅小E。”他报了名字。<\/p>

贾琏抬头看了看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不是面试官对面试者的笑,而是一种“我认识你”的笑。<\/p>

“梅小E,”贾琏说,“三年前,你是不是在高老庄第七号矿机值班?”<\/p>

梅小E的眼睛眯了一下。“你查过我?”<\/p>

“地球联邦商务部,档案管理科,副司长。”贾琏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字,“所有跨次元人员的档案都要经过我的手。你在高老庄矿机的出勤记录——很精彩啊。”<\/p>

梅小E没有说话。<\/p>

“连续值班三十七天不休息,创下了高老庄矿机系统的纪录。但同时,”贾琏念着纸上的内容,“你也是矿机系统里请假最多的人。三年请了二百一十九天假。平均每五天就请三天假。”<\/p>

猪八戒从地上爬了起来,凑过来看那张纸。“乖乖,这比俺老猪摸鱼的次数还多。”<\/p>

“所以,”贾琏把纸放下来,看着梅小E,“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来高老庄第十六号矿机?”<\/p>

梅小E沉默了很久。<\/p>

胃壁在蠕动。消化物在冒泡。贪婪核心在远处咚咚地跳。这些声音在沉默中变得很大很大,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永不停歇的交响乐。<\/p>

然后梅小E开口了。<\/p>

“因为这里太臭了。”他说。<\/p>

“就这?”贾琏挑了挑眉。<\/p>

“你闻闻。”梅小E指了指地面,“这TM是老鼠的胃。三千年没刷牙的老鼠的胃。你知道这里面的消化物是什么成分吗?过期月饼、纳豆、杯面残渣、木星大气层颗粒、还有三千年前的丹渣残留。这些东西发酵了三千年,产生的气味比猪八戒的脚还臭——不,我不是说你是猪,我说的是——”梅小E看了一眼猪八戒的脚——人字拖夹缝里那根面条已经黑了,他赶紧收回了目光。<\/p>

“但你最终还是来了。”贾琏说。<\/p>

梅小E又沉默了。<\/p>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p>

远处,老鼠精正在角落里整理冕旒,捡掉在地上的纳豆珠子。猪八戒正在打嗝,打出来的气里有一股杯面的味道。胃壁上的符文在闪烁,金色的光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胃壁的褶皱里,像三棵长在消化物上的、歪歪扭扭的树。<\/p>

“因为这只老鼠,”梅小E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胃壁的蠕动声淹没,“是我师弟。”<\/p>

老鼠精停下了捡珠子的动作。<\/p>

“我师父太上老君,有三十二个记名弟子。”梅小E的声音还是不紧不慢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我是最小的一个,排第三十二。他排第三十一。他偷丹渣那天晚上,我在丹房里扫丹渣。我知道他偷的是什么。我没有拦他。”<\/p>

他看着老鼠。<\/p>

“因为我想看看,一个吃了丹渣的老鼠,三千年后会变成什么样。”<\/p>

贾琏的钢笔停在纸上。“你做了三千年的实验?”<\/p>

“不。”梅小E摇了摇头,“我做了三千年的忏悔。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拦住了他,他会不会还是那只在丹房里打洞的、无忧无虑的小老鼠?会不会还是那个每天晚上偷我的夜宵、吃完还写诗嘲笑我的师弟?会不会还是——”<\/p>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像一块冰,在太阳

“——还是我记忆里的那个样子?”<\/p>

老鼠精站在角落里,冕旒歪着,爪子里攥着两颗纳豆珠子,嘴巴张着,胡须垂着,整只鼠像被雷劈了一样。他看着梅小E,那个他叫了三千年的“师兄”,那个在天庭里每天给他带夜宵的、坐在丹炉旁边教他写诗的、在他偷了丹药之后被罚扫了三百年丹房的师兄。<\/p>

“师兄……”老鼠的声音在抖,“你被罚扫了三百年丹房?”<\/p>

“不长。”梅小E说,“三百年而已。”<\/p>

“你为什么不来找朕?为什么不告诉朕?”<\/p>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偷的是丹渣?告诉你你写的诗是因为铅中毒?告诉你你三千年白活了?”梅小E终于转过头来,看着老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木星上过的什么日子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对着那些太空垃圾喊‘朕的皇宫’的时候,心里有多难过吗?”<\/p>

老鼠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磷光珠一颗一颗地落在地上,发出蓝白色的、短暂的光。<\/p>

“我不是不想来找你。”梅小E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教你写诗,所以你写了七万首烂诗。我给你带夜宵,所以你偷了丹渣。我在你名字前面加了一个‘小’字,所以你三千年都没长大。”<\/p>

他笑了。那个笑容很凉,像冬天的风。<\/p>

“所以我不想来的。来高老庄第十六号矿机,意味着我要面对我的失败。我教了一个废物三千年,最后这个废物还是废物。这不是一个好的评价。”<\/p>

贾琏放下了笔。<\/p>

他摘下金丝眼镜,用西装袖子擦了擦镜片。镜片上没有灰,但他擦了又擦,像是在拖延什么,或者像是在酝酿什么。<\/p>

然后他开口了。<\/p>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从红楼梦里出来吗?”贾琏说,声音忽然变了一个调,不是那个傲慢的、纨绔子弟的调子,而是一种更深的、更老的、更像一个中年人熬过了太多事情之后的调子。<\/p>

“不是因为家庭矛盾。”贾琏重新戴上眼镜,“是因为王熙凤让我出来的。”<\/p>

所有人愣住了。<\/p>

“她说,”贾琏的声音很轻,“‘你这个废物,在红楼梦里待了三百年,除了偷钱养小老婆什么都不会。你出去看看,外面的人是怎么活的。’”<\/p>

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苦涩,像一杯泡了太久的茶。<\/p>

“她说我是废物。她说我什么都不会。她说我出去看看。然后她把我从书里推了出来。”贾琏看着梅小E,“你知道被自己最在乎的人说‘废物’是什么感觉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