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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手散发出一串乱码似的数据，红绿蓝的光在胃壁上蹦跶，像喝醉了的电子萤火虫。梅小E皱着眉眯眼瞅，半个字符都看不懂，可心里跟揣了块明镜似的——这铁定是木星天皇藏了三千年的绝密情报。<\/p>
老鼠精扒拉着小爪子，鼻子凑上去嗅了嗅，突然鼠须一耷拉，蔫头耷脑地喃喃：“完犊子了……地球联邦刚发了悬赏，全网找能灭鼠的天才，赏金够买三卡车杯面加过期月饼。”<\/p>
梅小E眼睛一亮，拍了拍他皱巴巴的龙袍：“这不正好？你去应试啊！”<\/p>
“嗯？”老鼠精猛地抬头，冕旒上剩下的纳豆珠串叮铃哐啷响，小眼睛里唰地燃起金光，“你是说……朕去当那个‘灭鼠天才’？”<\/p>
“对啊！”梅小E指了指他，“你是鼠界顶流，懂老鼠的吃喝拉撒、打洞作诗，谁能比你专业？”<\/p>
老鼠精背着手，在蠕动的胃壁上踱来踱去，小短腿倒腾得飞快，龙袍下摆扫过黏糊糊的消化物，半点不嫌脏。<\/p>
“妙！太妙了！”他突然一拍爪子，笑得鼠牙锃亮，“朕去应试，拿下赏金，再顺理成章接管灭鼠大业——到时候，倭国的老鼠归朕管，人类？哼，也得归朕管！”<\/p>
梅小E默默补刀：“你先想想，面试的时候别再写打油诗了，铅中毒的诗容易直接淘汰。”<\/p>
“放肆！”老鼠精一挺胸脯，龙袍都撑起来了，“朕乃天皇！面试作诗那叫御题诗！考官听了不得跪下来喊陛下？”<\/p>
话音刚落，胃壁突然剧烈蠕动，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p>
“咳咳……”老鼠精被呛得直揉鼻子，瞬间怂了半截，“那、那面试穿龙袍会不会太张扬？要不……换身干净的？”<\/p>
梅小E看着他沾了一身消化物的龙袍，又看了看他攥紧铜钱盾牌的小爪子，憋笑道：“没事，你就说这是鼠皇专属战衣，考官绝对眼前一亮——亮得想把你直接扔出去。”<\/p>
“朕不管！”老鼠精昂首挺胸，小短腿一蹬，竟在胃壁上飘了起来，“朕要去统治人类！要让全地球的老鼠都喊朕爷爷！要让杯面管够！”<\/p>
远处的贪婪核心还在咚咚跳，梅小E扶着额头叹气：“先打赢你的胃，再想统治人类的事吧，陛下。”<\/p>
老鼠精这才想起正事，攥紧铜钱盾牌，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核心冲去，嘴里还喊着霸气口号：<\/p>
“灭鼠！应试！当皇帝！杯面无限续！”<\/p>
那声音在巨大的胃里回荡，惊得胃壁一阵乱颤，活像一场荒唐又热血的鼠皇出征记。<\/p>
老鼠精能通过面试吗？<\/p>
老鼠精面试时会写打油诗吗？<\/p>
梅小E为什么不想来高老庄第十六号矿机？这是他们发现八戒也来应聘了，还有琏二爷。<\/p>
老鼠精还没来得及冲向贪婪核心，胃壁突然又剧烈地蠕动了一下。<\/p>
这次不一样。不是那种有节奏的、像心跳一样的蠕动，而是一种扭曲的、痉挛式的、像吃坏了肚子一样的剧烈翻涌。整个胃腔都在颤抖，地上的消化物像海浪一样起伏，梅小E差点被甩进一个酸液池里。<\/p>
“怎么回事？”老鼠抓紧了胃壁上的褶皱，冕旒歪到了耳朵根，“朕的胃抽筋了？”<\/p>
“不是抽筋。”梅小E的表情变得很微妙，那种表情像是闻到了什么不该闻到的气味，“是有东西进来了。”<\/p>
“什么东西？”<\/p>
“一个很大很大的东西。”<\/p>
胃壁的顶端，那个丹炉金光打开的入口处，突然暗了一下。不是光线变暗了，是有什么东西把整个入口给堵住了。那个东西正在往下挤，一点一点地，像一根过于粗壮的香肠被塞进了一个尺寸不匹配的肠衣里。<\/p>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入口处传下来，带着回音，在胃壁上弹来弹去，“俺老猪来也——”<\/p>
老鼠瞪大了眼睛，胡须绷得像琴弦一样直。“这声音……朕认识这个声音！这是——天蓬元帅？”<\/p>
“现在是净坛使者。”梅小E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是这家伙”的无奈，“而且他现在有个更响亮的名头——月球最大杯面批发商。”<\/p>
入口处，那个巨大的东西终于挤了进来。<\/p>
二师兄。<\/p>
猪八戒。<\/p>
只不过这头猪不太像传统意义上的猪。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印着“杯面月球总代理”字样的T恤，大拇指夹缝里还卡着一根面条，不知道是哪年哪月哪顿饭留下的。最让人意外的是他的发型：一头卷毛烫成了大波浪，染成了屎黄色，发梢还挑染了几缕荧光绿，在胃壁的幽暗光线里一闪一闪的，像一个移动的迪斯科球。<\/p>
“二师兄？”梅小E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陌生人，“你怎么……染头发了？”<\/p>
“潮流。”猪八戒从胃壁上滑下来，两只脚踩进消化物里，溅起一朵黏糊糊的浪花，“俺现在可是月球杯面协会的形象代言人。不打扮得时髦点，怎么卖杯面？”<\/p>
老鼠瞪大了眼睛看着猪八戒的肚子。那个肚子很大，大得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上面的T恤被撑得几乎透明，能隐约看到肚皮上纹着两个字——“无底”。<\/p>
“天蓬元帅！”老鼠激动得爪子都在抖，“朕当年在木星上听说过你的故事！你调戏嫦娥被贬下凡！你投了猪胎！你跟着唐僧去西天取经！你——”<\/p>
“打住打住。”猪八戒挥了挥蒲扇大的手，“那些都是老黄历了。俺现在是个正经生意人。”<\/p>
他低头看着老鼠，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很大方，很猪头，但不知道为什么，眼睛里有一点很奇怪的、像是怀念又像是愧疚的东西。<\/p>
“小耗子。”猪八戒说，“俺当年在天庭就听说过你。偷丹药的那只老鼠。害得太上老君罚了烧炉的童子扫了三百年丹房。”<\/p>
老鼠的耳朵垂了下来。“朕……”<\/p>
“别朕了。”猪八戒蹲下来——蹲下来的过程很慢，因为他的膝盖不太好使，蹲到最后还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哎哟”——然后和老鼠平视，“俺不是来笑话你的。俺是来应聘的。”<\/p>
“应聘？”梅小E警觉了起来，“应聘什么？”<\/p>
“灭鼠天才啊。”猪八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上面印着地球联邦的悬赏令，赏金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三卡车杯面都嫌少？地球联邦这是瞧不起谁呢？俺老猪要拿这份赏金，把杯面生意做到火星上去。”<\/p>
“你一个猪头，”梅小E指了指猪八戒的脑袋，又指了指自己，“怎么灭鼠？”<\/p>
猪八戒拍了拍肚子，肚皮上“无底”两个字跟着颤了颤，像两块果冻在跳舞。“俺吃。一只老鼠吃一粒米，俺吃一百万只老鼠就吃一百万粒米。吃完拉倒。”<\/p>
老鼠的脸绿了。不是比喻，是真的绿了——他体内的磷光胃壁上一照，整张脸泛出幽幽的绿豆色。<\/p>
“你……你要吃朕的子民？”<\/p>
“子民？”猪八戒挠了挠头，“你不是木星天皇吗？你的子民应该在木星上啊，木星都没了，哪来的子民？”<\/p>
“朕的……”<\/p>
话没说完，胃壁又动了。<\/p>
这次不是蠕动，是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胃外面用力敲门。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老鼠的牙齿打架，震得猪八戒肚子上的肥肉像海浪一样起伏，震得梅小E口袋里那粒发光的大米蹦了出来，在胃腔里滴溜溜地转。<\/p>
“还有谁？”梅小E接住米粒，重新塞进口袋，表情已经从无奈变成了疲倦，“这是招聘会现场吗？”<\/p>
##二、琏二爷<\/p>
胃壁裂开了一条缝。<\/p>
不是胃壁自己裂开的，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撕开的。裂缝扩大，扩大，再扩大，然后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梳着大背头的男人从裂缝里钻了出来。<\/p>
他的西装很贵，面料在胃壁的幽暗光线里泛着暗纹光泽。他的皮鞋很亮，踩在消化物上竟然没有沾上一丝污渍。他的头发很油，每一根都服服帖帖地贴在头皮上，像被强力胶水粘住了一样。<\/p>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手里攥着一把扇子。扇面上写着四个字——<\/p>
“琏二爷在此。”<\/p>
“贾琏？”梅小E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你怎么从红楼梦里跑出来了？”<\/p>
贾琏打开扇子扇了扇，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你们这些凡人懂什么”的傲慢。“什么叫‘从红楼梦里跑出来了’？我贾琏什么时候被框在那本书里过？那本书写的不过是我前半生的风流韵事，后半生的波澜壮阔，曹雪芹还没来得及写就——”<\/p>
“就怎么了？”老鼠问。<\/p>
他一眼就认出了贾琏，上个轮回他们曾经贩卖过木星矿币。<\/p>
“就没纸了。”贾琏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现在在地球联邦商务部任职，专门负责招商引资。这次灭鼠悬赏是联邦的大项目，我亲自来考察应聘者的资质。”<\/p>
“你？”猪八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一个只会偷老婆钱、养小老婆、盖大观园的纨绔子弟，懂什么灭鼠？”<\/p>
贾琏嘴角一抽。“我贾琏现在是商务部的副司长，正处级。你知道这个级别意味着什么吗？”<\/p>
“意味着你老婆还是王熙凤？”梅小E插了一句。<\/p>
贾琏的嘴角又抽了一下，抽得更狠了，金丝眼镜都歪了。“请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p>
“为什么？”老鼠凑上来，“她打你了吗？不对，她还在红楼梦里，你怎么出来的？”<\/p>
贾琏沉默了三秒钟。三秒钟里，他的表情变了七次——从愤怒到屈辱，从屈辱到悲伤，从悲伤到恐惧，从恐惧到释然，最后定格在一个极其复杂的、介于“我没事”和“救命”之间的微笑上。<\/p>
“我申请了工作调动。”贾琏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跨次元调动。从红楼梦调到地球联邦，手续非常复杂，走了三百年才批下来。理由是——”<\/p>
“什么理由？”所有人都凑了上来。<\/p>
“家庭矛盾。”贾琏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王熙凤她……管钱管得太严了。我连买一把扇子的钱都没有。我堂堂琏二爷，口袋里掏不出三钱银子，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p>
猪八戒点了点头。“知道。俺媳妇高翠兰也管钱。上个月俺想进一批新款杯面，她死活不给批预算，俺只好把去年的存货翻出来重新包装了一下。”<\/p>
“那你不还是卖了？”梅小E说。<\/p>
“卖是卖了，”猪八戒挠了挠头，“就是客户投诉说杯面里有头发。俺也不知道怎么进去的，可能包装的时候掉了点头发。”<\/p>
老鼠看着这群人——一个偷了丹渣的老鼠精，一个卖杯面的猪头，一个逃婚的纨绔子弟——忽然觉得自己的胃疼得没那么厉害了。不是因为不疼了，而是因为有了更让人头疼的事情。<\/p>
“所以，”老鼠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天皇，“你们都是来应聘‘灭鼠天才’这个岗位的？”<\/p>
贾琏把扇子一合，在手掌心拍了两下。“不。我是来负责招聘的。我是面试官。”<\/p>
沉默。<\/p>
胃壁安静了。消化物不蠕动了。连远处的贪婪核心都跳得慢了半拍。<\/p>
“你是面试官？”三个人异口同声。<\/p>
“对。”贾琏挺了挺胸膛，西装扣子差点崩开，“地球联邦商务部全权委托我组建‘灭鼠特别行动组’。我要找一个人——不对，一个生物——来担任组长。条件很简单：第一，懂老鼠；第二，能灭鼠；第三，工资低。”<\/p>
“为什么工资要低？”老鼠问。<\/p>
贾琏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有着丰富职场经验的残酷微笑。“因为联邦预算不够了。钱都被拿去修富士山了。”<\/p>
##三、面试开始<\/p>
胃壁的某个角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凭空出现了一张桌子。<\/p>
不是普通的桌子。是一张面试桌。上面铺着白布，摆着三个杯面——显然是从猪八戒口袋里拿出来的——和一瓶矿泉水。贾琏坐在桌子的一边，西装革履，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文件夹。桌子另一边放着一把椅子，椅子的三条腿陷在胃壁里，只有一条腿露在外面，摇摇欲坠。<\/p>
“谁先来？”贾琏翻开文件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笔帽上印着“地球联邦商务部·纪念品”的字样。<\/p>
“朕先来！”老鼠精第一个冲上去，跳到椅子上——跳的过程很滑稽，因为他太轻了，差点飘过头顶，最后是梅小E伸手把他拽下来的——然后坐好，冕旒扶正，龙袍整了整，试图做出一个威严的表情。但他的脸太小了，威严的表情看起来像一个生气的花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