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决战的序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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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上的风很大,吹得芦苇弯下了腰。

整合运动的队伍向南行进,避开伦蒂尼姆周边的战场,朝哥伦比亚方向移动。九走在最前面,塔露拉跟在后面,珀茜瓦尔在中间照顾走不动的伤员。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脚步声。

然后火来了。从左边来,从一片枯黄的芦苇丛中。紫色的火焰,那种只在死亡最深处才能见到的、像凝固的血一样暗沉的紫。那些火焰没有温度——有温度,但不是热,是冷。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像冰水灌进血管的、让人牙齿打战的冷。

爱布拉娜从火焰中走出来。白发飘动,金色瞳孔里映着塔露拉的脸。深池的领袖,德拉克的末裔,维多利亚王座的另一个觊觎者。身后站着几十个深池的士兵,深色制服,枪口朝下,却没有放下。

“塔露拉·雅特利亚斯。爱德华的女儿,维多利亚王座的合法继承人。这就是——货真价实的你。”

塔露拉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爱布拉娜,像看一面镜子。镜中的自己有一头白发,一双金瞳,一条德拉克的尾巴,有对权力的渴望,对复仇的执念,有那种“我必须赢”的、像火焰一样在血管里燃烧的东西。可她不是那面镜子。她已经把那面镜子烧成了灰烬。

爱布拉娜抬手,紫色火焰从掌心涌出,朝塔露拉扑去——像一条蛇,像一根鞭子,像一只从地狱深处伸出的、想要抓住什么的手。塔露拉没有躲。她站在那里,任凭火焰撞上自己的身体。然后她也抬手,红色火焰从掌心涌出,撞上紫色火焰。两种颜色的火焰在空中相遇,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海,像两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对方。

火与火相撞,没有爆炸,没有声音。只是碰在了一起。紫色火焰后退,红色火焰前进。不是吞噬,是驱赶。像光驱赶黑暗,像春天驱赶冬天,像一个人轻轻推开另一个人。

“你的眼里只有欲望。再往前,我的火会吞噬你。”

爱布拉娜收回火焰,站在那片被烧焦的芦苇中间。她看了塔露拉很久,然后笑了。不是温暖的笑,不是胜利者的笑,是释然。像一个终于找到对手的人,知道自己不会孤独了。

“下次相见的时候,总有一条红龙会咬死另一条。”

她转身走了。深池的士兵跟着走了。紫色火焰熄灭了,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冒着烟的、像月球表面一样的土地。塔露拉站在那里,望着爱布拉娜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望了很久。

“走吧。”九说。

塔露拉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跟上了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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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山坡上,陈蹲在篝火旁边,手里握着一根木棍,拨弄着快要熄灭的炭火。她是大炎人,也是这片大地上最稀有的种族之一——龙。赤红色的瞳孔在火光中像两颗燃烧的炭,深蓝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动。腰间挂着一把剑——赤霄,从龙门带出来的,每一道划痕都记得清清楚楚。她是个感染者,矿石病在右臂上留下一片黑色结晶,像一朵正在绽放的石头花。她把那朵花藏在袖子里,没有人知道。

两个感染者坐在她对面,一男一女。他们被整合运动赶了出来,因为打死了一个萨卡兹。那个骑摩托车的流浪者,他们不记得他的名字,只记得他戴着一顶旧头盔,身上总有股机油和烟叶混在一起的气味。他们杀了他,用铁管打碎了他的头,然后把他扔在仓库里。九说他们不能留了。他们没有地方去,只能跟着这个给他们生火的大炎人走。

“你听说了吗?”男人说,声音很低,“有一支部队,叫‘典范军’。从切特雷那边过来的,打了好几次胜仗,萨卡兹见他们就跑。”

女人点头。“有人说他们的头儿是个金发的菲林女人,一把锤能砸碎一座山。有人说她是王族,是阿斯兰王室最后的血脉。有人说她什么都不是,只是从格拉斯哥帮出来的街头混混。谁说的都有,谁都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陈没有说话。她拨弄着炭火,看火星从木棍尖端溅出来,在空中划出金色弧线,然后熄灭。她想起龙门,想起近卫局,想起那个曾经以为是终点、现在才知道只是起点的城市。想起星熊,想起诗怀雅,想起那些还在等她回去的人。他们不知道她感染了。她不会告诉他们。不是因为他们不会接受,是不想让他们担心。她已经给太多人添过麻烦了。

“典范军。”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抬起头,望着伦蒂尼姆的方向。那里有一团黑色风暴,在缓缓旋转。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可她知道自己必须去看一眼。

她站起来,把木棍插进土里,让火继续烧。“你们可以留在这里。天亮之前,火不会灭。”她没有等他们回答,转身走了。

不是因为好奇。那团风暴里,有她一直在找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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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大厦的顶端,风很大。

特蕾西娅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方的天际线。粉白色长发在风中飘动,粉色瞳孔里映着那团正在凝聚的黑色风暴。身后,曼弗雷德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份报告,却没有打开。他站了很久,久到特蕾西娅以为他已经走了。

“您在看什么?”

“阴云。伦蒂尼姆将要发生的事已经不可改变。我在想,萨卡兹总是在阴霾中穿行。我们立志于撕破这片阴霾——可等到一切终被揭露,真正的灾难才会尾随而来。我们来得及吗?希望我看向的光,在彼时仍能闪耀。即使,我已在黑暗深处。”

曼弗雷德没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也许没有答案。他把报告放在门口的桌子上,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然后消失。

特蕾西娅还站在那里。风还在吹,云还在转,她还在看。

可她不会一直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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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蕾西娅从碎片大厦顶端的观景台走了下来。电梯在沉默中下降,穿过云层,穿过风暴,穿过那些正在空气中凝结的、像雪花一样的源石粉尘。她走出电梯的时候,看见了那具甲胄。

巨大的身姿从阴影中浮现。维多利亚蒸汽骑士的甲胄,四国战争时期的传奇,被大公爵们放弃在高卢的旧物。表面覆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和锈迹,关节缝隙里塞满黑色油泥,胸口纹章被磨损得只剩一团模糊的、像疤痕一样的凸起。可他的眼睛里还有光。那种只有在活着的东西身上才能看到的、微弱的、像萤火虫一样的、随时可能熄灭的光。

查尔斯·林奇——这是他的名字。已经没有人记得了。连他自己,也许也已经忘了。

火红的光线从甲胄缝隙中射出,刺破死寂的街道。他抬起右臂——那只手臂上的甲胄被砸凹了一块,铁皮陷进去,像一个被捏扁的易拉罐。他把手臂举过头顶,然后狠狠沉下。拳头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尘土扬起,然后落下来,归于沉寂。

他一动不动,像一个被遗弃在街头的、坏掉的人偶。只有头盔缝隙里渗出的一丝微弱火光,告诉他他还活着。他在等什么。也许在等命令,也许在等战争结束,也许只是在等一个人来告诉他,他可以去死了。

特蕾西娅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具甲胄。手指离胸甲只有几厘米的时候,一股灼热的气浪涌出,烫得她缩回了手。甲胄是热的——不是阳光晒出的温热,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滚烫,带着硝烟和血腥味。那具甲胄里还有人。不是甲胄在动,是人在动。那个穿着甲胄的人,已经不知道穿了多少年,已经不知道脱下甲胄是什么感觉,已经不知道自己的脸长什么样。

骑士沉默不语。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再也回不去的、只能在这片废墟中等待死亡的幽灵。

特蕾西娅把手缩回来,攥在胸前。她没有再去碰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还在等什么?”

骑士没有回答。也许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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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蒂尼姆的街头,两个萨卡兹佣兵蹲在一条被炸断的石柱旁边,手里捧着从废墟里捡来的罐头。维多利亚产的,标签被雨水泡烂了,看不清是什么口味。他们用匕首撬开盖子,里面是一坨灰色的、分不清是肉还是菜的东西。他们吃了,没有挑剔。在伦蒂尼姆,有得吃就已经是奢侈。

“以前的生活多简单,”一个佣兵说,嘴里嚼着那坨灰色的东西,“挥剑,砍人,钱就到手了。现在呢?连菜梗都没有了。”

另一个佣兵抬起头,望着碎片大厦的方向。那座塔高得离谱,塔顶消失在云层中。一团黑色风暴在塔顶旋转,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他望了很久,久到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了。

“摄政王在那里。我们瞎操什么心。”

第一个佣兵没有回答。他把罐头放在地上,用手背擦掉嘴角的油渍,然后抬起头,望着同一个方向。

没有人说话。

风从废墟的缝隙中穿过,发出呜咽的声音,像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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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德雷的笔记最后一页,写着这样一行字:

“我更想记述下,每个士兵在战斗过后,望向卡兹戴尔时所唱的歌。”

他写这行字的时候,是一个人坐在帐篷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用一支快写秃了的笔。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写多久。也许一年,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天。他只知道,只要还能写,他就会写下去。不是为了被记住,是为了不忘记。

可此刻,没有人唱歌。

风从废墟的缝隙中穿过,从破碎的窗户中穿过,从倒塌的教堂钟楼中穿过,发出呜咽的、像哭一样的声音。那是风在唱歌,不是人在唱。风没有故乡,风不需要故乡。它可以去任何地方,不会被拒绝,不会被驱逐,不会被问“你从哪里来”。

人不行。人有故乡,人需要故乡。人会被拒绝,会被驱逐,会被问“你从哪里来”。然后他们回答,然后那些问他们的人不相信,然后他们就死了。死在路上,死在战场上,死在那团正在凝聚的黑色风暴

没有人唱歌。

只有风暴在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