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不急,”叶景珩笑着摇摇头,“这么多人去寻,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而且……”
他转身离去,声音飘散在风里。
“现下皇兄的好转不过是昙花一现,谁会愿意为这将死者的泯灭,赔上自己的全部未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等。”
等该还的债还清,等那些阴谋算计浮出水面,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得到命运的审判,等大楚的天,从里到外换一副颜色。
——
夜,极静。
月色皎洁,洒在皇帝寝宫前的台阶之上,映出那已是困极的守夜小太监如蜻蜓点水般不停晃动的头颅。
一丝隐约的脚步声,却渐渐响在安静的庭院内。
来人端着一个红木托盘,托盘上放置着一只白瓷碗,碗中晃荡着黑色的还在冒着滚滚热气药汁,看样子,是刚被煮好就端了来。
那人迈步走上台阶。
似乎听见声响,那小太监将头抬了抬。
“你……”
那人却看也没看,手指一弹。
小太监瞬间软绵绵的矮了下去。
那人推开门。
一股浓到几乎让人呕吐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叶知琛自身体好转后便颇爱点香,而且不分白日昼夜,所以屋里总是香气弥漫。然而今夜或许是关着窗的缘故,点的香闻起来总是有股若有若无的淡淡的腥气。
正堂内的木质屏风后,似有人在卧在床铺之上,骨瘦如柴的手臂若隐若现,而芙蓉纹路的床幔半开,窗外,昏暗的烛光透过那金色的篾帘筛进屋内,衬得案几上那青白釉花瓶里的海棠花鲜艳如血。
那人脚步很轻,然而叶知琛似乎睡的极其不安稳,在他迈步进屋时便瞬间醒了过来。
“是……何先生吗?”
叶知琛挣扎着爬起身,手肘一点点蹭着床面去挪,袖口那精致的金龙被摩擦的几乎变了型,好半天才挪到床榻边缘。
来人正是禾谷,他躬了躬身子,似是要行礼。
“免……免了……快……”
重重的往身后一靠,用尽力气的叶知琛不顾帝王形象,以一种祈求的姿势将手臂高高的举起,对着迈步而来禾谷道。
“是朕的药吗……快些……快些……”
“正是。”
连腿都没弯的禾谷立马微笑起身,着看着满眼狂热的叶知琛,然后将手里的汤碗递了出去。
叶知琛立马欣喜的接过,咕咚咕咚便喝了个干净。
这些日子,他就靠这每天半夜准时被送来的神奇汤药活下来。
喝了药,喘了口气,叶知琛瞬间又恢复了帝王的威仪。挪了挪身子,想起刚刚自己那卑微求药的模样,他颇为懊恼。
说来也怪。
自己本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太医院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可偏偏这姓何的家伙药一送来,自己便立马生龙活虎起来,可这药也有个缺点,便是药效实在太短,最多能维持一天的光景,若是到了时辰不喝,活着喝少了些,他便觉得又到了那弥留之际,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若不是这药能为自己续命,只怕早已经成一具枯骨了,相比之下,自己那般狼狈模样没关系,反正除了这何先生,也没人看见。
安慰完自己,心中渐渐安定下来,叶知琛的目光落在禾谷身上,突然一凝。
至于这个人……
叶知琛内心冷笑。
见证了他如此狼狈的形象,必不会让这何先生活太久。自己已经安排人去偷这药方了,等他拿到方子的那一日……
“陛下。”
禾谷却突然开口,声音和雅,“我和您提到的那件事……您考虑的如何了?”
叶知琛眉角一跳,转开脸。
又来逼他。
他说的无非就是派人前去边关同戎人谈判一事。
按照何先生的意思是要举全国之力与这戎人在镇北关决一死战,以扬国威,可叶知琛却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此事并非想象中那般简单。
先不说戎人向来彪悍,战力上能够以一当十,单论那部落头领呼延灼,年纪虽然不大,却足智多谋,这一战可不一定能够取胜。
若是真像这何先生所言,举全国之力去打,国库必然空虚,自己的龙椅只怕不稳,更别提自己百年之后,德妃肚子里那未出生的小儿又该如何应对?
所以这仗能不能打,怎么打,只怕要深思熟虑才好,可这何先生不知怎的,一介乡间草民,却对打仗这事格外上心,几日里三催四请,明里暗里的逼着他立马下决定同意他所请的发兵之事,真是可恶!
叶知琛盯着窗外那跳动摇晃的灯笼,眼底也映出那浮动的光影。
他顺着那灯笼看去,看着自己那巍峨的宫墙窈窕被月光透露的光影勾勒出一条笔直的长线,雄伟壮观,墙头晶莹剔透的琉璃瓦片在一片深黯里看来却越发如玉般光润玲珑,突然觉得心底升起强烈的不安。
他尚且如此,那黄口小儿又如何能够应对?
狠狠捏了捏拳头,叶知琛眼底划过一丝狠毒。
看来有些事情要抓紧了。
堂堂一国之君,竟如此受制于人,若非渴求这姓何的每日的那一碗药,自己早将他千刀万剐了,哪容得他如此步步紧逼,还要与他虚以委蛇,不能撕破脸去!
吸了口气,叶知琛如往常一般敷衍开口。
“何先生,你常居乡野之间对国事了解不多,此事必然不能贸然决定……”
他勉强扯出个笑来,“朝中大臣正在商议此事,相信……”
“既然如此,草民还有另外一个主意。”禾谷竟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叶知琛的话,“可以不得一兵一卒,便能成事。”
“大……”
“胆”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叶知琛便看见禾谷将那药碗轻轻一放,终究便又将那个字咽了回去。
现在这个紧要关头,自己的药可万万不能断。
禾谷并未在意叶知琛那僵硬的脸色,又开口道。
“草民斗胆,请陛下修书一封即刻送往边关,赐边关大臣为军前计议使,只许带少数随从,出关同戎人议和。”
“议和?”叶知琛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禾谷,“何先生,你可知戎人狠辣无情,不讲信义,让我朝中大臣孤身前去议和,只怕有去无回啊?”
“陛下,镇北关大捷是皇太女还在时的功绩,将领也都是她的人,如今送她的人去死,兵权才会回到陛下手中;再者戎人那边,他们拿了人头,也算给了他们一个交代,短期内必不会再犯。一举两得。”
禾谷笑得温柔,“损一将得二利,您没理由不做。”
叶知琛手指抬起又落下,一下一下地叩着木质的栏杆。
“嗒、嗒、嗒……”
禾谷也不急。
他知道叶知琛必然会同意自己的这个提议。
果不其然,叶知琛开口了。
“何先生这个法子,甚好。”
老皇帝笑道。
“正巧,许淮沅,许大人便在边关,就派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