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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会挑。等你真能跑起来那日,那匹马就归你。”
话音才落,廊下脚步近了。石眠云背着包袱站在门边,垂眼行礼,开口辞行。
古语两手交叠在身前,拿筷子尖点了点桌面,直给纪王递眼色。
纪王会意,转向石眠云:“姑娘怎么不多留几日?本王想请姑娘教教我这徒儿骑马,听闻你马术极好。”
石眠云抬眼,先落在古语发间。
昨夜被她掰断的那几根木簪,是极素净的。簪身磨得圆润,尾头还留着点手作的不匀整,像谁坐在灯下拿细砂一点点给她捻出来的,不亮眼,凑近了才闻得见木香。可眼下挽着发的那一根不是了,是根素银簪,没缀珠翠,身量却极正,簪头錾了极浅的卷草纹,纹路细得像发丝,转折处不见半分毛边。晨光一斜,银面浮起一层冷润的光,不是寻常银楼货色,倒像宫里老匠人一锤一锤收过口的。偏她就这么松松挽着,几缕青丝从簪弯里漏出来,把那点名家气度都压成了家常样子。尾端还有点新磨的亮痕,像是临时从匣子里取出来替上的。
她猜不透古语知不知道木簪被毁的事,更猜不透这“学骑马”是不是留人的由头。可若此刻走了,往后便更不知道了。
她微微垂首,肩头包袱的带子滑下半截,也没有抬手去扶:“既然王爷开口,眠云便留下。”
古语听见,眼底亮了一瞬,撑桌起身时背挺得直,先侧身看纪王碗里见底了,才朝石眠云规规矩矩屈身行了个半礼:“多谢石姑娘肯留。”
说完困意又涌上来,揉了揉太阳穴,银簪一颤,发丝滑到颊边也没拨。她转向石眠云,声稳:“我先去补个回笼觉,明儿才有力气上马跑。姑娘要用什么,只管找沈总管说就是。”
说罢往内院去。背是直的,可困劲到底兜不住,走几步就偏头打哈欠,眼皮耷着,脚下一步没看路。
“梆——”
闷响一声,紧跟着是银簪落地清脆的“当啷”,隔着一段廊子直直飘进花厅。纪王闻声抬眼,眉峰微蹙,喉间压下一声轻叹,隔着花窗遥遥望向廊下。
古语脚步一顿,低低嘶了一声,掌心轻轻覆在撞红的额角。困得头脑昏沉,一心只想着尽快回房卧下,全然没察觉发间银簪早已脱手,静静躺在青砖的砖缝之间。她就那样按着额头,稍作缓息,便打算继续往前走。
“郡主,留步。”
石眠云的声音放得极柔,她快步上前,俯身拾起那支银簪,几步轻赶,拦在古语身前。
古语茫然抬眼,眼睫沉沉垂着,蒙着一层倦意,一时不知发生了何事。
“你的簪子掉了。”石眠云语声温软,抬手去拢她散下来的长发。乌黑的发丝一泻而下,软软铺在肩背。她的指尖放得极轻极柔,捻起一缕缕发丝,细细理顺,生怕稍一用力,便扯痛她方才撞过的头皮。
一股清润的茉莉香随她俯身的动作扑面而来,淡淡的,不夺人,混着她紫衣料子特有的冷香。晨光斜斜穿过廊檐,落在石眠云衣袂之上,紫罗裙被日光浸得柔和,褪去了几分冷硬。古语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人,一时看呆了。长睫、眉骨,还有垂落时安静的侧影,落在暖光里,竟是美不胜收。
她缓缓将松垂的长发挽成一个松缓的发髻,不勒太紧,再将银簪缓缓旋入固定,最后指尖轻轻拂过耳旁散落的碎发,一点点将它们妥帖收好。
发髻束好,石眠云才缓缓收回手,轻轻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还下意识落在古语泛红的额角,多留意了一瞬。
古语抬手,指尖轻轻触到头顶稳稳的簪子,混沌的神智稍稍清明,眼底浮起一点浅淡暖意,轻声道:“有劳了。”
纪王坐在花厅主位,静静望着廊下这一幕,指尖轻轻叩了叩茶盏外壁,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无奈,却又含着一点柔和。院内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廊间薄纱,轻轻拂动。